傅雅乔去澳洲一个月,回来才知道亲哥去看守所溜了一圈,但所有人讳莫如深。

她是从叶浩森哪里得知了始末。

叶浩森也是自己琢磨明白的:傅宇恒跟他炫耀过自己差点得手了一个C女,尔后沈知言一番操作,不久后好色之徒就被狠狠教训。

他跟傅雅乔绘声绘色,略有显摆自己思路敏捷的意思。

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傅雅乔单纯善良,同时富有正义感,但是头脑略微简单了一点。

她先是找了沈知言。

尔后又去找徐晓茵,替自己的哥哥谢罪。

徐晓茵瞬时脸色苍白,眼神里有惶恐和抗拒之色。

“知言姐告诉你的?”

傅雅乔看到她风云骤变的脸,慌了一瞬。

“不是。”

她连连摆手,指了指身旁的叶浩森。

“知言姐什么都没说,是他,他告诉我的。”

徐晓茵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你们都知道了?你们所有都知道了!”

说完就哭起来。

然后小心翼翼望了望人来人往的校道。

那些人看到有人哭,都略带好奇地瞅两眼。

这些目光,落到徐晓茵心底,那都是夺命的刀剑。

她突然跑起来,出了校门,消失在车站的人潮里。

天太黑了,捅了篓子的傅雅乔六神无主,给沈知言打了电话。

傅怀瑾开着车带着沈知言在学校附近找了很久,找不到。

着急万分,沈知言打电话给曾慕臣。

“徐晓茵有联系你嘛?”

曾慕臣紧了紧眉。

“没有。出了什么事吗?”

沈知言想了想。

“她跟雅乔闹矛盾生气了,一个人跑出来。如果她有联系你,麻烦你告告诉我一声。”

曾慕臣一听就知道不是真的,但他是有分寸感的人,有些事,别人不便说,他也不会问。

满口应承。

“好的。”

挂了电话已经睡意全无。

夜已经深了,春寒料峭。

他在想,诺大一个S市,徐晓茵会去哪?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一处农名工聚集的地方,高楼会所林立的工地旁,成片的临时棚屋,密集、杂乱、甚至脏兮兮。

经手明华会所命案的那段时间,他来过一次。

等工人们都陆续去上工,曾慕臣才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徐晓茵。

她坐在一张小椅子上,双手夹在两膝中间,神情哀伤着对着桌子上一张滴满了菜汁的旧报纸。

“徐晓茵。”

听到曾慕臣的声音,徐晓茵身体抖了一下,没有回应,头低地更低了。

曾慕臣也找一个小塑料椅坐下。

“跟雅乔为什么事情吵架哈?晚上一个人跑出来,很不安全。”

这下徐晓茵终于抬起头来。

她看着曾慕臣的眼睛,里面是温暖的关切和真诚。

——他不知道。

徐晓茵看得出来,曾慕臣不知道。

她绷紧的身体松了松。

静默了一会。

抬起手,指了指面前的那份报纸。

“慕臣哥,你觉得她脏吗?”

曾慕臣探过身体,看到那是一张旧年的报纸,报纸的版面报告了一宗猥亵案。

这个案子,在去年轰动一时。

京都大学的一名大四的女生去职能部门实习,一个月后,她报警,说一位位高权重的要员,猥亵了他。

双方各执一词,最后只能对薄公堂。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官司还没定论。

身在司法系统的曾慕臣,肯定比常人更知晓,只是他不知道,徐晓茵为什么问起这个?

“当然不会。”

“可是她被人……”

徐晓茵别过脸,话语中断。

曾慕臣托了托眼镜,表情温暖如旧。

“如果这个案子中,猥亵罪名成立,那这个女生,就是受害者,是需要被法律保护和尊重的人。脏的,只是那些心思不正的加害者。”

“当然,如果这女生没有受到轻薄,只是为了沽名钓誉满口胡话,那她的三观确实有待商榷。

徐晓茵咬着唇,没有出声。

曾慕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走,我送你回学校。回去好好学习,知识和阅历会让你有自己的判断。”

自己先站起来。

徐晓茵也温顺地跟着站起来。

并肩走了几步。

徐晓茵一边揉搓着衣角,一边小小声。

“慕臣哥!”

“嗯?”

“那天,你家里那个女孩,她是谁啊?”

曾慕臣转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几秒。

“我研究生时的一个师妹。”

那种犹豫,跟他当时介绍徐晓茵的时候,很像。

想起女孩的居家服,还有亲昵的表情,徐晓茵明白,就算是师妹,那也是不一般的师妹。

“她看起来很好看,很优秀。”

曾慕臣静静地笑一下。

“她跟你一样,就是一名普通的在校学生,等你出落到研究生的时候,也会像她一样好看、优秀。”

声音很轻,却在徐晓茵心里引起回响。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脚下的路杂乱无章,但天气晴朗,云也缓慢,两个人走出棚区,没入一片早阳。

第二天,沈知言去学校找徐晓茵,跟她提议去企业兼职一些杂活。

“可能赚得不多,但对你非常有帮助。”

“好。”

略感意外,徐晓茵没有任何疑问和托辞,满口答应了。

本来以为这件事告一段落,好巧不巧,报纸上的猥亵案,不久宣判了。

证据不足,未能证明猥亵行为真实存在。

原告,也就是那名女生,申请二审。

沉积了一年的案件,再次激起千层浪。

除了广大网友的口水战,各方社评也加入讨论,因为没有第三目击者和特定环境下的视频证据,对于猥亵罪的取证和判定,本来就很难。

沈知言陷入沉思。

然后写了一篇观点犀利、言辞激烈,略带女权主义的社论,刊发在了《京都女报》的头版。

风口浪尖之上,这种自带价值判定的文章褒贬不一,但也成功引起热议。

尔后,一通来自京都首脑办公室的电话,打到了傅傲霆的手机上。

挂了电话,傅老露出恼怒之色,手掌重重拍在面前那篇文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