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的墙上挂了一台电视,画面连接新生儿保温室,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沈知言静静地躺着,时不时看一眼。
动一下,身体各个位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咬着没有血色的唇,懊丧地躺回去。
傅怀瑾进来。
没日没夜地守在病房,他现在的脸色有点憔悴,眸光却异常明亮。
“怎么又乱动了?”
语气灌满温柔。
沈知言却别过脸。
“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孩子?”
傅怀瑾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伸手把乱掉的被子拉好。
“再过些日子。医生说福娃很棒,过几天就能出保温箱了。”
沈知言没忍住,眼眶有点湿了。
在手术室里,虽然打了麻烦,但她的意识是清楚的。
孩子“哇”一声哭的时候,她的心就化成了水。
她想挣扎着醒过来抱抱他,但是不行。
等她醒过来,孩子已经进了保温箱。
都一个星期了,她连孩子的手都没摸到。
每天就对着画面,看那小小的一团,在一个小格子乱动,有时候看他哇哇哭,沈知言的心都被揉碎了。
傅怀瑾极力安抚。
“我会多去看看他。”
“你就安安静静躺着,把身体养好。”
“万一腰落了病根,以后想抱一下孩子都抱不起来。”
屡试不爽。
沈知言一听就不乱动了。
呼出一口气,摸了摸眼泪。
转过头。
“爷爷怎么样?”
傅怀瑾拿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精神越来越好,慢慢恢复语言功能,一天到晚喊着要见孩子。”
稍作停顿。
“过几天他状态稳定了,应该会转到这边。”
沈知言诧异。
“转来妇幼?”
“嗯。跟你隔壁病房,这样能通过画面看到孩子。”
“哦!”
沈知言盖下眼睑,没有再说话。
对于傅傲霆,她说不上恨,但是心存芥蒂。
她没有大度到,再次碰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和和气气地对他喊一句“爷爷”。
傅怀瑾看着她暗悔的神色,心中了解。
也不勉强。
“你不想跟他接触没关系,我来处理就行。”
沈知言换个话题。
“周思凯那边怎么样?拍摄还顺利吗?”
傅怀瑾挑了挑眉。
“有些问题,不过你别操心。”
沈知言想了想。
“下次他的求助电话,我接吧。”
她了解那些老人和孩子,看似老实温顺,执拗也是真的执拗。
对于当时写作的自己尚且难。
现在是整个团队,要他们配合着本色出演,这又难上加难。
看傅怀瑾没应,她又补充。
“我电话里跟他们沟通,不会影响的。况且,我现在就是该找点事情做,不然时间好难熬。”
傅怀瑾想了想,勉强答应。
“你自己注意,不要累着。”
沈知言轻轻应了一声。
“好。”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温顺。
傅怀瑾眸光闪了闪,头探向前,手抚着她额前的碎发。
“老婆,等出了月子,我们就去把证领了吧。不然福娃都没法上户口了。”
沈知言水波流转的眼和他对视,然后抿了抿嘴笑起来。
“你不用唬我,不领证也可以上户口,上我的户口本就行了。”
傅怀瑾的手顿了顿,脸色暗下来。
她果然做过功课,不会真的铁了心不回傅家了吧?
下一秒,探身盖上她的唇。
克制地吻了一瞬。
“无论上谁的户口本都可以,你必须是我老婆。”
沈知言想了想,还是决定声讨他。
“你上次把我弄的很痛,我还没原谅你。”
傅怀瑾想起郊外酒店那一晚,心头一阵颤栗。
声线变得嘶哑。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不过,”揉了揉她的肩膀,“我们有了福娃。”
沈知言脸一阵发热,推开他的手。
“不要脸。走开。”
傅怀瑾笑,细心地帮她把袜子紧了紧。
“你睡一下,我就在旁边,处理点公司的事情。”
沈知言又问:“现在集团怎么样了?”
“还行。卖了几个全资子公司,回笼了一点资金。”
说着,傅怀瑾回头看向沈知言,笑容有深意。
“托我太太的福,影片才开始拍摄,只出了几期专题报告,已经为傅氏挽回了一点声誉。”
又逗她:“靠你啦!”
沈知言安静地看着墙上的摄像画面,没接话。
她其实本来还想问问沈羽菲。
转念一想,出了这样的事,傅怀瑾不可能不下狠手。
还是不说破。
就当以后再也没有这个人。
沈知言出院那天,有大批记者围堵在门口。
豪门婚外生子,这样的剧情总是很有噱头。
有记者单刀直入。
“据我们所知,二位已经离婚,现在合体拍电影且有了孩子,以后是准备以这种状态维持关系吗?”
“是啊,既然孩子是离婚后所生,抚养权归谁呢?”
“二位有没有考虑为了孩子复婚呢?”
……
七嘴八舌。
傅怀瑾今天心情好,至始至终克制有礼。
只是进入保姆车的前一刻。
他转过头。
“太太身体养好了就去复婚,谢谢大家。”
现场一阵哗然。
傅怀瑾钻入车厢,车门合上。
一转头,看到沈知言专注地看着提篮里的孩子,好像对他刚刚的话充耳不闻。
敛了敛脸色,凑过去。
“老婆,我刚刚把话都说出去了。”
沈知言暗暗弯了弯嘴角。
他这是软硬兼施逼她就范。
“嗯,听到了。”
“那等你出了月子,我们就去把证领了吧?”
沈知言转过头看他。
“我出了月子,身体也不一定能养好。”
傅怀瑾噎了一下,一不小心掉进了自己的文字陷阱。
“好,那等你身体好了,可不能再耍脾气了。”
沈知言若有若无“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