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一直到周六,傅怀瑾都没有来。

傅老太摔了一交,摔得蛮严重,躺在医院只想要孙子陪。

傅怀瑾给沈知言打了好多电话,一直关机。

他于是确定,那些留言,她肯定一句都没听到。

沈知言害怕傅怀瑾来,但当他答应了要来,最后却没出现,她的心竟然又有了一丝失落。

身体很疲乏,胃口也不好,胸口堵得慌。

开始没日没夜地睡觉。

陈伯不免担心。

他给傅怀瑾打电话。

“怀瑾,忙呢?”

傅怀瑾简单解释一下。

“沈知言,她怎么样?”

陈伯压了压声线。

“我感觉不太好。”

傅怀瑾眉心跳了跳,立刻站起来,走到VIP病房的露台。

“胃不舒服吗?”

“是胃不好,昨天早上她说去医院检查。检查了大半天,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问她她也不说。这两天一直心事重重,吃不下饭,一吃就胃不舒服,书也不看了,那什么剧本也不写了,整天关在家里睡觉……”

顿了顿。

“我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电话另一边,傅怀瑾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冷峻下去,终于变成冷风冻雨般的早春寒夜。

“我明早一早过去。”

结束电话后回房间。

看着**儒弱的老人,暗暗叹口气。

走近前去牵住她的手。

“奶奶,是不是想您孙媳妇了?”

傅老太转头。

“想啊,我孙媳妇好久没来看我了,她太忙了。”

傅怀瑾揉了揉她骨瘦如柴的手。

“那我去带她回来好不好?她现在在外地,我明天去一趟,把她带回来见您。我不在的时候,您不准闹,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嗯?”

老人像个懵懂的孩子。

“那要去多久?”

“很快,早上去,下午就回来。”

“快一点,中午就回来。”

傅怀瑾笑,伸手把她苍苍的白发抚到耳后。

“好。”

次日天晴,傅怀瑾很早出发。

明明无风无雨,飞机却一直略有颠簸。

傅怀瑾挂心沈知言,也没细想。

到的时候沈知言依旧在睡觉。

她确实睡得有点多了,曾经那么努力明媚的人,现在整天关在家里睡觉,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傅怀瑾坐在门口等。

陈伯把他拉到隔壁。

“知言说了,她睡醒了就过来吃饭。”

于是傅怀瑾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

一直过了十点半,院子外面的门才“吱”一声打开。

傅怀瑾抬头望出去,沈知言依旧穿着居家服、棉拖,外面裹一件长大衣,头发凌乱,小脸苍白,神色憔悴。

再细看,她走过院子的脚步似乎太小心翼翼了,整个人绷着,有点紧张兮兮。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傅怀瑾一时理不清头绪,脸色愈发冷峻。

此时,走进门的沈知言抬头看到了他,似乎吓了一跳,尔后又像上次一样,快速盖下眼睑,面无表情。

也不打招呼,径直走进了厨房。

傅怀瑾站起来,倚在厨房门上。

“这么晚才起来?”

沈知言一边盛着粥。

“不用你管。”

傅怀瑾又问:“胃还疼吗?”

沈知言已经盛好粥,走过他身旁时轻轻回一句:“不关你事。”

顶嘴的样子让傅怀瑾忍不住笑了。

走过去坐到她面前。

“跟我回去吧。”

沈知言安安静静喝着粥,不理会。

“奶奶住院了,一直念叨你。”

“你回去看看她老人家,顺便检查一下身体。”

“不是胃痛吗?回去好好查查。做个胃镜,我陪你,不怕的。”

无论傅怀瑾说什么,沈知言就是不出声,只是加快了喝粥的速度,然后站起来,进厨房洗碗。

傅怀瑾连忙跟过来。

“你就吃这么一点,光喝粥怎么可能有营养?我给你煎个鸡蛋好不好?”

想到煎鸡蛋的油腻,沈知言一阵反胃,站直身体压了压。

“你别管我了,快回去吧,求你了。”

说着就往外走。

傅怀瑾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

“是不是没听留言?”

“你放手!”

“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就放手。”

“你抓痛我了。”

一松开沈知言就挣扎,一挣扎,傅怀瑾又拽紧。

“好,我不走,你说。”

傅怀瑾看她鼻尖红红,抿着嘴,心软了,放开手,然后绕到她前面,挡住去路。

把身体压低,与她面对面。

“沈知言你听好了,沈羽菲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是周雄彪的。爷爷搞错了,我绝对绝对绝对没有碰过她。她有艾滋病,如果我真的跟她有什么,我现在不可能来找你。”

这个时候,沈知言的脸色终于有了波澜,她抬眸看着傅怀瑾。一双清澈的眼揉杂了各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片刻之后,她再次盖下眼睑。

“知道了。”

口气是刻意的疏离感。

傅怀瑾又掏出一张纸。

“她的胎儿掉了,我让医院帮我们做了DNA鉴定,你看看,我和那个胎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知言瞥一眼那张纸,下意识双手交叉护在身前。

她掉过孩子,沈羽菲的孩子也掉了。

从来不迷信的人瞬时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

“知道了,我相信你。”

“我信了傅怀瑾,但是我不想回去,我现在挺好的。”

“你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过就行了,别再来找我。”

她过于冷漠的反应让傅怀瑾措手不及,一愣神,人已经饶过他准备逃跑。

“站住,我还没说完。”

沈知言顿了顿脚步。

傅怀瑾一点点靠近她。

“《山间有童话》,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个小哥哥后来怎么样了吗?”

声线慢慢暗哑,最后是无法遏制的颤抖。

“我就是那个小哥哥。沈知言,我就是那个男孩。”

沈知言骤然转身,错愕、惊喜、不可置信,深深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眼眶一点点变得绯红,眼泪似乎要落下,却又突然笑起来。

“真的是你?怎么会是你?”

伸出手抚了抚傅怀瑾的脸。

“太不可思议了,竟然是你。”

这一刻,沈知言极力掩饰和逃避的东西,终于藏不住了。

她爱这个男人。

她为这份强烈的宿命感动容。

最后又哭又笑,千言万语化成久久的注视。

傅怀瑾伸出手,小心翼翼抱住她。

“沈知言,你就是我的童话。无论是十岁,还是三十岁,我傅怀瑾生命里,只有你一个女人。”

“当年救我的人不是沈羽菲,是你。沈知言,我就是你救的那个小哥哥。”

“对不起,我没有认出你来。我被蔡银华和沈羽菲骗了。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沈知言把头埋在他胸口,熟悉的清冽的气息让她的意志力在那一刻突然土崩瓦解。

然后便细细碎碎地哭起来。

哭得傅怀瑾的心揪疼。

“言言,跟我回去吧。以后我们之间不会有沈羽菲,爷爷也答应了,不再干预我们的事情。有没有孩子都没关系,只要有你就够了。”

傅怀瑾说到孩子。

沈知言突然就止住了哭。

然后微微抬起身体,努力调整好情绪。

最后又笑起来。

“原来你就是那个男孩,真好。”

摸了摸眼泪。

“但是傅怀瑾,我不能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