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又冲向厕所。

傅怀瑾拿一包纸巾追过去。

眼底全是心疼和疑虑。

伸手拍一拍沈知言的后背,手刚碰到,她的身体瞬时僵了僵,尔后快速直起腰。

“没事,有点肠胃炎。”

傅怀瑾看着过分苍白的脸,所有的小心翼翼瞬时失效。

“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你这两个月都在哪里过的?怎么把胃搞成这样?看医生了吗?……”

关心则乱。

追问的口气急切又带了几分责备的意味。

沈知言捂着胸口缓了缓,然后转身推开人往外走。

“不关你的事傅怀瑾,请你赶紧回去,不要再来打扰我。”

“等一下,”

傅怀瑾拉住她。

“几分钟,就几分钟,我跟你说几句话。”

沈知言轻轻挣扎了几下。

“我不想听,我现在很累很困很不舒服,我只想睡觉,你别烦我了好不好?”

直到此刻,沈知言一直冷若冰霜的脸终于爬上情绪,而且快速走向奔溃的边缘。

“言言!”傅怀瑾语气透着哀求,“沈羽菲……”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

沈知言大口大口呼气,像在努力平复情绪。

“什么都不要说傅怀瑾,如果你真为我好,就让我一个人呆着。你一出现,我的情绪就会受到干扰。我现在不想这样,你快点走好不好?快走。”

害怕她又哭,傅怀瑾收了收情绪,尽量让语气变得温和。

“那我给你的留言你听了吗?”

沈知言咬了咬牙,别过脸。

“听了。”

“听了?”

“听了。现在可以了吗?我要回去睡觉了。”

傅怀瑾深邃的双眸写满不信任,最后还是妥协放她走。

亦步亦趋跟着回去,再次守在门口,等她醒来。

直到冷春暮色降临,电话响起来。

“傅总,省长秘书长已经到达S市。”

傅怀瑾抬眸看了看天色,又转过头看了看寂静昏沉的屋子。

“好,我现在赶回去。”

一边疾步往山海之交的飞机停放处跑去,一边给沈知言留言。

“我有事先回去,明后天再来看你。记得好好吃饭。”

信息发出去了。

可是另一头,那个被关闭了两个月的手机,仍然落寞地躺在旅行包的角落里。

沈知言抱腿坐在**。

无数次,她想打开那个手机,但最后又失了勇气。

此时此刻,她更害怕。

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可能最后还是解释、发誓、求和……

这些沈知言听多了。

在铁的事情面前,这种话听得越多越是绝望。

现在,她只想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情绪和身体不受影响。

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两个月了,她两个月没来例假了。

刚开始沈知言以为,只是生活遭遇了变故,心情抑郁才影响了内分泌。

结果有一天,干呕汹涌而至,她开始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

但是,医生说她很难怀,怀了也很容易掉。

就这样,她一边期待一边担心。

直到有一天半夜,小腹莫名其妙疼起来,还出了一点血。

那一刻沈知言好害怕。

在那么偏僻的地方,村里只有老人和小孩,连个卫生所都没有。

如果她突然流产,根本没有人能及时送她就医。

即便有,隔壁村的卫生所那个赤脚医生,也不见得能救她。

那一刻,她想回来了。

但是回来了,必定绕不过傅怀瑾。

其实沈知言希望他放了她。

这样,她至少能安安静静、无风无浪地过日子,说不定这样,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能留得住。

想到这样,沈知言抬手擦了擦湿漉漉的脸颊。

咬着牙,把刚刚心头涌动的爱恋一点一点剥离,直到那双含泪的眼不着一丝情绪,这才躺回**,盖上被子。

第二天早晨,陈伯刚想出门去买菜。

沈知言开门出来。

“陈伯,你去镇上吗?”

陈伯顿了顿。

“也可以去。怎么,你想去?”

沈知言点点头。

“你带带我。”

陈伯笑容满面。

“好说。我的三轮车好久没带人了。”

陈伯以前在镇上开三轮车,自从傅怀瑾每月给他支付酬劳之后,他就很少去了。

毕竟年纪也大了。

上车前,沈知言缓了缓脚步。

“陈伯,我很少坐三轮,有点怕,你开慢点。”

有强调一遍。

“一定开慢点。”

陈伯满口答应。

“放心。陈伯一向稳得很。”

尔后,三轮车就像乌龟一样,慢吞吞向镇上驶去。

陈伯借机跟沈知言聊天。

感叹了几句美好生活,话锋一转,落到傅怀瑾身上。

然后就一路地讲傅怀瑾的好。

沈知言一直没搭话,甚至觉得三轮车有点太慢了。

镇口就是医院。

“陈伯,你在这里放我下。”

陈伯侧头看了看。

“怎么,你看医生?”

沈知言垂眸,轻轻笑着。

“肠胃有点不舒服,去开点药。”

“那我等你。”

“不用不用。你去忙。等会我在这里等你。”

陈伯也不耽误事,挥一挥手,噗噗噗,三轮车很快飞得不见影踪。

沈知言进了医院,挂号,抽血。

镇上医院慢,要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着急等待的人来说,那便是跨越四季般的等待。

终于拿过那个化验单,HCG的数据跃入眼帘。

沈知言有过孩子,她知道那个五位数的数据代表什么。

她真的,怀了!

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她捂住脸,喜极而泣。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许多年前,她跟外婆戏言,说她这辈子不想要男人,只要孩子。

现在,这算不算戏言成真了?

离婚前一夜,傅怀瑾疯狂的掠夺,给她留下一个孩子。

至少,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孩子。

这就够了。

过了片刻,沈知言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然后站起来,走出医院。

抬眼望去,清风朗日,草长莺飞。

春天的勃勃生机,已经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