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最后还是拒绝了傅怀瑾。
有些话她几乎脱口而出了,最后还是有所顾虑。
“我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过。”
傅怀瑾紧追她的脚步。
“多我一个就可以。其他任何人,无论是爷爷、奶奶、雅乔,傅家所有人,你不想靠近都没关系。”
“不就是睡觉吗?回去了,你睡主卧,我睡三楼,我保证不打扰你。”
伸手把人拉住。
“沈知言,你信命吗?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我们就是命中注定,你躲不掉我的!”
沈知言低着头,静静地站着。
“你给我点时间。”
这一刻,她似乎动摇了。
傅怀瑾紧了紧双眸。
兴许突然信息量太大了,她确实需要时间消化消化。
“好,你需要多久时间?半天还是一天?我在这里等你。”
沈知言回答的却是:“半年,或者更长。”
如果孩子能顺利出生,那就是他说的命中注定。
傅怀瑾愣了一下,尔后脸色沉沉地摇摇头。
“你又准备逃去哪里?”
沈知言不说话。
两个人在春日薄薄的阳光中僵持着。
突然,傅怀瑾的手机响起来。
他瞥一眼,脸色变得凌冽。
“你先回家,考虑一下,答应我好好考虑。”
看沈知言进了屋子,他才接起。
“想清楚了?”
那边的周雄彪暗暗骂娘。
“我把东西给你,什么带我去见人?”
傅怀瑾语气幽幽。
“你怎么就那么急着要见人,沈羽菲现在状态很不好,你就算见了,也带不走。”
“带不走我也要见。”
“可惜她不太想见你,万一到时候一激动,一尸两命,你何必呢?”
顿一顿。
“反正我给你的钱足够你保命,也会给沈羽菲最好的医疗条件,这样不是最好?”
那边沉默。
傅怀瑾话锋一转。
“说说你拿到的料。”
那边“啧”了一声,很嚣张自得的样子。
“拍那玩意前前后后逼死了四个女生,最小那个十四岁,你知道她跳楼前一晚被谁弄走了吗?”
“谁?”
“你叔,”周雄彪啐一口痰,“傅圣凯。”
傅怀瑾双眸猛地一缩。
“有同框画面?”
“当然。”
电话陷入寂静。
傅怀瑾后脊梁骨发凉,握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他当然清楚,这样的证据如果流出去,傅氏集团和傅氏家族,将会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
但是,罪恶的东西总得有人来清算吧?
沉沉开口。
“我在外地,回去之后联系你。”
又补充:“拿到东西,钱和沈羽菲都是你的。”
说完挂了电话。
空旷的乡野郊外,男人笔直的身影像风霜雨雪中坚挺的松柏,就那样静静站了许久,尔后幽幽然点燃一支烟。
浩渺的天地吞噬了烟雾。
那一身萧杀的黑,仍然突兀又张扬。
最后他侧过脸,深邃的双眸看向沈知言在的方向。
**的东西一旦被撕开,腥风血雨在所难免,这样的时刻,她只有呆在他身边才安全。
如果她不愿跟他走。
那有些东西,就只能先暗而不表。
踩灭烟头,向房子走去。
这一次,沈知言竟然没有栓门。
她本来栓住了,又犹豫了一下,最后拔开。
傅怀瑾手顿了顿,尔后用力一推,**。
沈知言又在房间睡觉,细长的身体陷在被窝里,看起来柔软无力。
傅怀瑾以往强势自我,这一次,他很肯定,无论发生什么,一定先护她周全。
坐到床边,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考虑好了吗?”
沈知言睁开眼。
“近段时间我不想回去。”
“那我留下来陪你。”
沈知言苦笑。
“你能陪多久,一天两天三天?我可以随遇而安,你不可以。我能理解的傅怀瑾,你肩负的东西比我多。”
傅怀瑾俯下身体,隔着被子轻轻抱住她。
“让我试试。”
他眼底的坚定,沈知言差点就要信了。
但电话又响起来。
他按断。
静静抱了她一瞬。
电话又响起来。
是医院的。
这次不得不接了。
出了房间接起。
奶奶让护士给他打电话,催他回去了。
傅怀瑾“嗯”了一声。
回到房间,沈知言起来了。
“你赶紧回去吧。”
递给傅怀瑾一个U盘。
“把这个给周总编,稿子我按他的建议都修改了一遍。”
傅怀瑾接过,又顺势握住她的手。
“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不回去。”
“那我留下来。”
电话又响起来。
沈知言把手抽离,躺回**。
“你赶紧回去,不要打扰我睡觉。我一个人很好。”
那个颓败消瘦的样子,怎么可能很好。
傅怀瑾心都要碎了,就那样站着不动。
沈知言似乎恼了。
“快走。你的电话吵死我了,能不能让我好好睡觉。”
发脾气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压着情绪,好像随时要碎掉。
傅怀瑾妥协了,退出了房间。
又回头。
“你至少把电话打开,让我能找到你。”
傅怀瑾出门后,沈知言真的爬起来,拿出手机。
一打开,微信留言便汹涌而入,成千上万条,绝大多数都来自傅怀瑾。
窝回**,辗转难眠,心头像有无数条小虫在蠕动,瘙痒难忍。
最后还是点开。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汹涌奔腾的黄河的水,淙淙向她涌来。
沉甸甸的,全是焦灼、不安、思念和责问。
后来,他说起沈羽菲肚子里的孩子,他知道爷爷找过她。
男人心碎地跟她说对不起,那声音,充满深深的愧疚和狂热的怜爱。
再后来,除夕那一夜。
他哭了,又哭又笑。
他说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女孩,她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喜欢的模样。
……
最后的最后,他说如果一定要找个地方安静地呆着,他陪她。
沈知言用力呼出一口气,一抹脸,湿漉漉的。
这时候,她是动容的,然后开始动摇。
摸了摸小腹,她当然希望这样的时刻有他在身边。
但放下一切陪着她?
她不敢肯定傅怀瑾能做到。
另一边,站在山海之交的傅怀瑾一根又一根抽着烟。
他一直猜不到沈知言怎么了?
一向生机勃勃的她,怎么会变得如此颓废。整个人绑着端着,像害怕自己碎了一样。
突然想起什么,手指一抖,烟灰散落一地。
她小心翼翼走路的样子,像极了很久之前某个时段。
而且,她一吃就想吐。
不是胃痛?
傅怀瑾深邃的眸瞬时灌入一个浩渺的世界。
尔后,他冷峻的脸一点点明朗,顿悟的爽快让他肆意地笑起来。
笑得眼角湿漉漉的。
他明白她为什么说要一个人呆着了。过往的经历,让她害怕了,她不敢回去。
下一秒,傅怀瑾掏出那个疯狂震动的手机,用尽全力向大海深处扔出。
接二连三,他几乎把裤兜里所有能仍的东西都扔了。
等在一旁的飞行员和保镖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觉得老板疯了。
傅怀瑾不理他们惶恐的神色,交代了几句。
刚想往回走,却看到沈知言背着一个小背包,缓慢又坚定地向他走来。
随后私人飞机徐徐起飞。
几个小时候,一条消失炸开了S市的平静。
“傅市集团CEO飞机坠落,机上所有人员,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