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打开门看到傅怀瑾的第一反应,是迅速盖下眼睑。她不看他,沉静的脸没有一丝波澜。

傅怀瑾伸手就要抱。

“言言,你去哪里了?”

声音极度克制,但喉咙深处的震颤隐约可辨。

沈知言退后一步,这时候,她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近似于起床气的懊恼。

长途跋涉回来,她累坏了。

才睡了一会,傅怀瑾就来敲门。

“我在休息,你有事吗?”

声音太冷静了,完全没情绪的声线像在应付一个陌生人。

傅怀瑾心头汹涌着的惊涛骇浪,像扑入一个虚空的黑洞。

那是一种被吞噬的失重感。

他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

“言言,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心头的千言万语最后浓缩成一句话。

沈知言的头低得更低了,别过脸。

“我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去睡觉了,我现在很累。”

说着便要合上门。

傅怀瑾拿手顶住,双眸仅仅盯着她,脸色焦灼。

他想喊:“你怎么啦?”

“你到底去哪里了?”

“你过得好吗?”

“你有想我吗?”

……

最后一句也没有问出口。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着她疲倦的神色,眼底全是平静的妥协。

“你去睡吧。我就在外面坐着,不打扰你。”

他的外面,指的是客厅。

结果沈知言说:“好,院子里有椅子,你自便。”

傅怀瑾愣了一下,门就关上了。

他伸手又要去拍,最后还是忍住了,找了把木凳子坐下,抬头,绵绵的春雨像丝线,纷纷扬扬落下来。

春寒料峭。

冷意逼人。

傅怀瑾仰面迎接着那冷雨,脸上的笑肆意张狂。

沈知言回来了。

整整两个月,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虽然现在瘦了,脸更苍白。但至少此刻,他们之间只隔了几堵墙的距离。

陈伯的声音出现。

“哎呀,怀瑾你怎么在外面淋着雨啊?知言没在吗?敲门进去啊,外面多冷。”

傅怀瑾手指放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她在睡觉。”

陈伯压了压声音。

“那你去我那边等。”

“不用了,这里挺好。”

“那怎么行,这么淋雨一定会感冒的。你至少移到那边避雨的地方,快点快点。”

门的内测,沈知言身体靠在门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直到椅子移动的声音传来,她才慢慢进了房间。

身体疲乏,想睡,但已经睡不着了。

就那样躺着。

躺了一会,又觉得空空的胃酸得难受。

爬起来找了一通,只有背包里路上吃剩的半个面包。

实在下不了口。

裹了件长大衣,准备去陈伯家觅食。

一打开门,坐在墙根的男人“咻”一下站起来。

“睡醒啦?”

傅怀瑾看着面前的人,连帽大衣把她从头包裹到脚,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和穿着棉拖的小脚。

整个人看起来像只笨笨的树袋熊,但已经足够让他反复心动。

只是她照旧不看他一眼,表情也不起一丝波澜。

“嗯。我去陈伯家。”

说着反手拉上门,往外走去。

傅怀瑾跟上。

一前一后,只差两步之遥。

按照以前,傅怀瑾这时候就把她强硬锁进怀里了,但现在,他犹豫了。

一犹豫,陈伯家就到了。

老伴去帮忙带孙女,家里就陈伯一个人。家里人少,吃的东西也备得不多。

“你想吃什么?”

沈知言皱了皱眉——胃饿得难受,但其实什么都不想吃。

舔了舔略微失色的嘴唇。

“随便什么都可以。”

“那就煮碗面吧。”

“好,我拿回去自己煮就行,不麻烦您。”

“麻烦什么,就是你们突然回来,我也没备什么东西,等会,等会我就去市场买些菜回来。”

说着就准备进厨房。

傅怀瑾抢先一步。

一边脱掉风衣,眼睛还是紧追着沈知言的脸。

“我去。你喜欢吃的阳春挂面好吗?”

这时候,沈知言快速抬眸看了他一眼,尔后侧过头。

没有出声。

就算默许。

傅怀瑾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转身进了厨房。

陈伯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绕了几圈,站在厨房门口跟傅怀瑾对话。

“打完电话也就不到一个小时,你那么快就到了。”

厨房里传来傅怀瑾充满磁性的声音。

“嗯,坐了私人飞机过来。”

“哦!那是挺快的。”

“住几天?”

“晚上有个接待,等一下就回去。”

陈伯眼睛瞄向沈知言。

“这样跑来跑去怪辛苦的。”

顿了顿。

“不过没事,后天就周末了,周末过来住两天。”

傅怀瑾转头,透过厨房敞开的门,看向客厅的方向。

“工作推进顺利的话,我明天下午就过来。”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沈知言终于开口了。

“别过来了,家里不方便给你住。”

傅怀瑾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去镇上旅馆开个房间。”

陈伯打圆场。

“去什么旅馆啊,怀瑾不嫌弃的话,就在陈伯家住,我明天早上给你换个床单。”

男人“嗯”了一声。

回头的眸光和沈知言的撞在一起,脸上全是得逞的笑。

这一次,沈知言不小心看清了他的脸,一时间,百般思念涌上心头。

鼻腔好酸。

压了压。

胃里的不适又开始翻山倒海。

推开凳子,快步冲进了洗手间。

傅怀瑾走出来,神情焦灼。

“怎么啦?不舒服吗?没事吧?”

陈伯拉了拉他。

“看她脸色不是很好,八成是到处乱跑把身体搞坏了,不舒服知道回来也是好事。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傅怀瑾刚刚愉悦的脸色一点一点陷入冷峻。

相比于堵在胸口的千言万语,他更想知道她这两月去了哪里?跟什么人在一起?遇到了什么事?有没有受欺负?

但是沈知言拒绝跟他对视,更别说跟他沟通。

她怨他、恨他、冷着他、推开他,他照单全收。

唯独害怕,她有什么事不愿意说。

等傅怀瑾把面条端上桌,沈知言才从洗手间出来。

“试一下,是不是还是你喜欢的味道?”

陈伯见气氛刚好,赶紧走人。

“我出去买点菜,去晚了好东西就没了。”

沈知言刚拿起筷子。

傅怀瑾的手就越过餐桌抓住她的手。

“言言,我可以解释,有很多事情我想跟你说……”

“傅怀瑾!”

沈知言厉声打断他。

“什么都别说,我只想安安静静吃一碗面。”

说着抽出手。

傅怀瑾紧了紧双眸,仍然妥协。

“好,那你先吃,吃完我们再聊。”

沈知言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食不知味。

还是想努力多吃一些,吃到一半,突然胃里一阵**。

“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