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瑾死死捏着那本杂志,忍着胃里剧烈的钝痛,缓缓调整着不均的呼吸,身体时冷时热,终于化成**刮出的一声嘶哑的呐喊。

他应该认出她的。

第一眼,当他们在**醒来,他对上那双眼睛,明明认出来了的。

但是,傲慢和偏见,让他出口伤人。

往后的多少个日日夜夜,他还总因为沈羽菲,让她失落、挣扎、痛苦落泪。

他甚至,为了去救沈羽菲,让她失掉了一个孩子。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认出她来?

此刻,傅怀瑾的心,像有无数辆火车飞驰碾过,血肉模糊。然后,炸开的烟花落进去,一点一点灼烫着那鲜红的伤口。

疼吗?

他捂住心口,太疼了。

疼得五脏六腑一阵阵**。

是蔡银华和沈羽菲,是她们至始至终骗了他。

想到这里,傅怀瑾的脸色又渐渐冷峻下去,终于变成隆冬冰雪一般的坚硬冰峰。

爱和恨交织,像落地窗外,绚烂和黑暗纠缠生出的激烈冲击。

当冲击随着压抑的呼吸声慢慢释放。

另一种情绪随之而至。

傅怀瑾站起来,来来回回,停不下脚步。然后他终于在沈知言的照片前停下来,他绯红的双眼,突然笑起来。

笑意疯狂外溢,尔后,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欣喜淹没。

伸手抚了抚她雪白的小脸。

看起来那么安安静静的人儿,心头却藏着悲天悯人的情怀,骨子里也透着一股倔强脾性,就这么一个人儿,无论是样貌性情心智,样样都是他喜欢的模样。

而她恰好,是他珍贵记忆中的那个人。

这是一种怎样的幸运?

傅怀瑾堂堂男人,真的被一种泼天的幸福感挟持了,然后无法遏制地一边笑一边哭。

这一刻,无比渴望她。

想要把自己揉碎了给她。

但是,那个人儿,现在在哪里?

最后,所有复杂汹涌的情绪,只能化成指尖见不间断的一根烟,和一团团烟雾。

剧烈的情感撞击让傅怀瑾前所未有的疲乏。

他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段时间。

过了许久,他站起来,开始简单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啪”一声打开。

傅傲霆摇摇晃晃的身体被人搀扶着进来。

电话打不通,等也等不来,老人最后妥协了,亲自来公司找他。

“爷爷奶奶等你吃团圆饭呢!”

沉沉的语气透着一股无奈的苍凉。

当他抬头望过去,白炽灯下,傅怀瑾的眼底,一片夺目的血红。

心头愕然。

“这是怎么了?”

傅怀瑾背过身,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声线哑哑开口。

“您是不是说过,谁救了我一条命,就还她一条命?”

傅傲霆蹙眉,眼底有疑惑。

“是说过。沈羽菲目前的治疗和保胎,傅氏承担一切费用。”

“跟沈羽菲没有关系。只要爷爷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就可以。”

一字一顿。

“从此我的命是沈知言的了。”

说完继续把个人的物品放入一个简易行李袋。

傅傲霆不明就里。

“怎么又提沈知言?还有你现在这样是做什么?爷爷都来了,你难道非要呕到底……这是要离家出走吗?”

傅傲霆被傅怀瑾的行为气得语无伦次。

傅怀瑾拉上拉链。

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把那本杂志送到傅傲霆手里。

“您老人家说话要算数。”

“什么意思?你站住?你去哪里?”

“去找沈知言。”

“你回来!你把她找来了又能怎样?傅家不可能再把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娶回家。”

傅怀瑾回头,一脸决绝的坚毅。

“那请您登报,把我逐出家门吧。”

“你?”

傅傲霆又捂住胸口,开始要喘。

傅怀瑾咬紧牙关。

“对不起爷爷,就算我不孝。但沈知言,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

深深鞠一躬,转头走了。

傅怀瑾去了沈知言乡下。

过年了,她总该要回来看看吧?

一个人守着冷清空旷的房子等了两天,送吃松喝送温暖的人倒是络绎不绝,唯独没有沈知言任何消息。

他又通过曾慕臣联系上那些驴友,开着车一路往云南的方向,走走停停,到处打听。

再后来,他去了徐晓茵老家。

颠簸了好些日子,一无所获。

折返,再次返回沈知言老家,而在等他的人,是傅傲霆。

傅傲霆看着胡子拉碴的孙子风尘仆仆,又满脸失望地归来,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这场拉锯战,他认输了。

从知道沈知言才是那个女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赢不了。

拉不下脸,以为傅怀瑾会自己回去。

结果最后还是他追过来。

把那本杂志塞回给傅怀瑾。

“回去吧。集团离不开你,奶奶也需要你,爷爷……老了。”

垂眸。

稍作停顿。

“爷爷答应你,以后不再管你和沈知言的事情。你们要婚要离,自己决定。”

傅怀瑾僵硬地站着,不作回应。

沈知言消失得越久,他对这个老头的气就越难消。

过了片刻。

“记得您欠沈知言一句道歉。”

傅傲霆闭上眼,尔后缓缓点下千斤重的头。

一旁的陈伯诚惶诚恐,他到现在也搞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德高望重的傅老先生,怎么就必须给沈知言道歉?做晚辈的,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所以他斗胆拉了拉傅怀瑾。

“怀瑾啊,你先跟老人家回去吧,爷爷奶奶年纪大,正需要你们陪伴。”

“你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知言如果回来了,我第一次通知你,这一次,就算是绑着,我也不让她到处跑了。”

“初七了,该回去上班了。”

“傅氏那么大一个公司,怎么能没人主持大局。”

“回去吧,啊?”

又劝了几句。

傅怀瑾没说话。

只是“嗯”了一声,口气意味不明。

尔后转身,进了淋浴间。

再出来,整个人已经变得清爽利索。

看向陈伯:“辛苦您帮我多留意,有言言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然后才走向傅傲霆。

他想要做的事情很多,其中一条,就是在找到沈知言之前,让这个老头彻底改变心意。

否则,以沈知言的自尊心,她绝不可能又糊里糊涂回到傅家。

“走吧,爷爷。”

俯身扶起老人。

现在当然要回去,不然怎么亲手结束那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