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瑾仍然按部就班地工作和生活。

只是那晚之后,他再也没回过傅宅。就算昏迷的傅傲霆醒了找他,他也没回去。

这一天,他出门办事回到公司,一进总裁室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傅老太。

“奶奶?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迷迷瞪瞪的双眼亮了亮。

“大孙子啊,你可回来了,奶奶都等着睡着了。”

傅怀瑾眼睛扫向身后的秘书。

“怎么不打电话。”

“哎呀,是我不让打,奶奶怕影响你工作。”

说着就颤颤悠悠过来拉孙子。

“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爷爷奶奶啊?你爷爷醒了一直喊你。你不回来,知言也不回来,奶奶好想你们……”

“是不是又跟你爷爷怄气了?哎呀,他的土都埋到脖子了,你就不要跟他生气了,好不好?听奶奶,快过年了,你们都开开心心的。”

说着眼眶就红了。

“我好久没见到知言了,你什么时候带她回来吃饭啊?”

傅怀瑾心头刮起一阵风,吹得眼眶有点发涩。

“奶奶,言言……最近有点忙?”

老太太愣了愣,尔后板起脸。

“撒谎。她都放寒假了,还忙什么啊?”

傅怀瑾想了想。

“她的书要拍成电影了。”

“我孙媳妇要去当演员啦?”

“比演员更重要的工作。”

“那除夕夜,除夕夜总可以回来吃饭吧!”

傅怀瑾控制着翻滚的情绪,努力让表情轻松自如。

“估计不太行。”

“除夕都不能回去吃团圆饭?那她一个人过除夕多可怜。”

傅怀瑾轻轻“嗯”一声,声音又暗又沉。

“是挺可怜的。”

傅老太眼睛暗淡下来。

“那算了,你不要回来陪爷爷奶奶了,你去陪知言吧。”

拉住傅怀瑾的手。

“她不能来看我,那我可以去看她呀!”

说着就要站起来。

“你现在带奶奶去。”

傅怀瑾被老太太闹得没办法,只能妥协。

“言言忙,但我可以回去。奶奶,这两天抽时间回去陪你。”

反复做出承诺,傅老太才回家。

第二天,结束完一天的工作后,傅怀瑾才回了趟老宅。

傅圣凯和傅宇恒都在。

傅圣凯满面春风,与他形成对比的,是萎靡不振的傅宇恒。

傅怀瑾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然后径直进了傅傲霆的卧室。

**的人一见到大孙子,脸上竟然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苍老和慈祥。

“怀瑾啊!快来,快来爷爷这里。”

以为孙子可能感染艾滋的那一刻,傅傲霆的世界坍塌了。

此刻,雨过天晴。

老人几乎有流泪的冲动。

口里呢喃:“都过去了。该过去的都过去了。”

叹息着说出这句话,却在傅怀瑾心底引起风浪。他当然知道,这个一向专横独断的老人指的是什么。

极度克制,但仍然藏不住锋芒。

“爷爷,您安心养病。欠沈知言的道歉,以后再补。”

此话一次,**的人敛了敛眸光,不悦地低吟一声。

“都到这个时候,你还要跟爷爷闹?”

“我只是在论是非对错。因为您的武断,言言受到了巨大的伤害,她应该得到一句抱歉。”

傅傲霆示意管家把他扶起来坐好。

“你先下去吧。”

等管家一走,房间的氛围瞬时变得紧张。

“自从你认下沈羽菲的恩情,你和沈家的纠葛就盘根错节。我的意思,趁着这个机会,彻底了结了。”

傅怀瑾冷笑。

“怎么了结?”

傅傲霆定定地看着孙子。

“既然咱们欠沈羽菲一条命,那就还她一条。她肚子里的孩子,傅家尽全力帮她保住。以后,两家互不相欠。傅家对沈家,不会再有任何情感上的支援。”

“啧!”

傅怀瑾满脸戏虐的嘲讽。

“所以沈知言在您这里,真的不值一提?”

“你们离婚了,也没有孩子牵扯,以后她和傅家当然没有任何关系。”

“爷爷可以对她弃之如敝屣,但我不行。她是我视若珍宝的女人,这辈子只能是她。”

傅傲挺极力压抑着情绪。

“只要她回来,你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永远纠缠不休。沈羽菲救过你的命这个事实改变不了,但是沈知言,却想让你要了恩人的命。这样的关系,将是你一辈子的桎梏。爷爷于心不忍,于心不忍啊!”

说着剧烈地喘起来。

见状,傅怀瑾冲到嘴边的对抗偃旗息鼓,上前去捋了捋老人的胸口。

“爷爷……爷爷,你没事吧?”

傅傲霆稍稍缓了一口气。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休想把她再弄回来。”

“咳咳咳……”

家庭医生进来,傅怀瑾退出了房间。

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更沉重。

一直到了除夕这一天,他都没再回过傅宅。

到了下午,整栋傅氏大楼空空****。

李秘书进来。

“傅总,您该回家了。”

傅怀瑾背对着人,挥了挥手。

“你快点回去吧。家里人该等着急了。”

但是他自己,似乎没有想回的家了。

等李秘书走后,外面的天瞬时就暗下来,万家灯火如浪潮铺开,紧接着,璀璨的烟花把夜点亮。

没有灯的总裁室,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把傅怀瑾沉沉的脸色照亮后,又甩入黑暗。

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过了很久,他动了动,拿起手机拨给沈知言。

还是关机。

好像跟自己较着劲,一直拨,一直拨,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闭。

“唉!”

明灭不定的光线中,叹息声有蚀骨的孤独。

最后,他打开了书架的玻璃门,手伸向沈知言的书。

读她的文字,是傅怀瑾目前排解思念的唯一途径。

手,终于探向了那本新出的杂志。

《山间有童话》?

傅怀瑾想知道,沈知言,到底为谁写下了童话。

他按开头灯的射灯,按着目录,翻到那一页。

开篇第一句:献给所有劫难重生的人,是以为记。

蹙眉。

往下。

当他的目光随着那些温情脉脉的文字一点点向前,他的身体,便一点点颤抖起来。

尔后骤然抬头,看向桌面上,沈知言的照片。

眼前貌若桃花的女孩,笑容恬静,眸光灵秀。

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小女孩,天真无暇又机警善良。

一瞬间,两个身影叠在一起。

她就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