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汗珠从云长华的额角滚落。

他的瞳仁里倒映出殷十一的模样。

不过数月。

曾经那个乖巧懦弱的小师妹已经不复存在。

现在仍需要仰脸才能和自己对视的丫头,此时眼底淬着冷冰冰的杀意——她刚才的话不是威胁,是真的。

云长华的身体被本能催促着动起来,惧怕死亡的本能让他连连后撤好几步,慌乱不定的撞在背后的树干上。

殷十一没有追上来,而是甩掉冰魄剑上的那些符文,不急不缓,游刃有余。

“还来吗?”她问。

“……”

云长华攥紧了手里的长剑,心生惧意。

可很快,他心底的恐惧就渐渐地被愤怒所替代。

殷十一,凭什么能威胁到自己。

一个任人拿捏的丫头,凭什么让自己心生逃避,软了骨头。

他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这次不管那些技巧和招式,直接冲了上去。

单纯的灵力比拼,殷十一根本不敌,两人缠斗许久,最后在一次兵刃交接的时候,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被灵力给狠狠震**开。

殷十一的双腿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她借着冰魄剑才堪堪站稳,饶是如此,她的眼前已经阵阵发黑,嘴角和鼻腔里都渗出血来。

她有实战技巧。

可灵力基础远比不过云长华长年累月的底蕴。

而云长华的长剑已经彻底碎裂开,他浑身上下都是被冰魄剑所伤的血痕,层层叠叠,血染白衣,也让他感觉到意识在慢慢远去。

他有些后悔。

后悔听了殷十一之前的那些鬼话,想着自己还能谈条件,所以没早早通知崔羿和常鸣过来……想解决殷十一,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而对面的殷十一身子一晃。

灵力耗尽。

体力也已经到达极限了。

她想了想,从戒子里取出一张廉价无比的传声符咒,凝起最后的一丝丝灵力,将自己从云长华口中得知的事情都写在上面。

只要云长华还要利用自己,就绝对不会让自己轻易去死。

但消息一定要传出去。

她凝神。

对面的云长华吐出一口血:“没想到你还有心思去做其他的事情,十一,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云长华说着,纵身而出。

殷十一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掌心直直对着自己的面门而来,心头一颤。

就只剩下这么点灵力。

不是给传音符。

就是要用来抵御伤害。

风声猎猎之中,她咬牙捏着手里的符咒掐诀,闭上眼,任由意识消失。

等醒来的时候,脑袋肯定会被云长华砸得疼死。

她这么想着。

却没发现另外一道身影闪到她的面前。

云长华始料未及,甚至直接被眼前的人狠狠弹了回去,重重跌落在地。

梁千安也跟着踉跄了几步,长臂一展,殷十一背后的叶子回到他的掌心里化作符咒模样,他捂着自己的小腹:“真是……等醒来之后你可得好好给我疗伤。”

不然,枉费了他重伤出面救人的痛楚。

梁千安借着叶子定位一路寻来,此时不同云长华纠缠,将地上已经没了意识的殷十一扶起来,就钻进林子里。

云长华起身欲追。

几条水龙却从山林里钻出来,他应接不暇,生生以身体强硬接下两条水龙,可也重伤站不稳,只能眼睁睁感觉到殷十一下落不明,他只沉下脸看着地上落下的水龙。

“点星宗的水龙……到底是谁在帮她。”

……

梁千安带着殷十一跳到了山坡之下,还脚下一滑跌落下去。

幸好墨兰沁来得足够快,在两人一起撞上木桩子之前,几个健步上前才将两个人捞回来,好不容易站稳,她低头一看,这两个人都已经没了知觉。

她眼眶发热。

要是她能出面,还不至于连梁千安都精疲力尽。

“谢谢。”她低声说着,赶忙将两个人送到酒桶里,如之前那样将人带回去。

当日。

点星宗上下又开始戒严,说是点星宗里混入了一些歹徒。

安宜镇上又被彻底清查了一遍。

张老板和墨轩的手下里应外合,将几人的行踪给掩盖过去,勉强躲过一劫,可等一切事情安稳下来,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墨兰沁没法给几人请医师,只能用伤药和纱布。

夜晚时分。

梁千安倒是悠悠转醒,被墨兰沁带着去看殷十一的情况,他倒是见多识广,虽不是医师,但也能看出对方的情况:“内里亏空得厉害,丹田空空如也,经络也已经被使用到极限,五脏六腑更需要休息,她如今只是睡着,并无什么大的外伤忧患。”

“可……再过一两天就是道侣仪式了,她不醒过来,我们要执行什么计划都不知道。”墨兰沁急的打转。

梁千安也不知道她何时能醒过来,倒是眼尖的发现她袖子里藏着什么东西。

“你带我们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可给我们搜身了吗?”

“只查看你们身上的灵力都是自己的,忙着躲藏,还未搜身。”

“你看这个。”

梁千安从她的袖口里扯出一个符咒。

符咒的另一部分则死死的黏在袖口上,被一点点灵力封着。

墨兰沁善用法器:“她这是传音符最后捏诀没结束,符咒没飞出去传话。”

“看看。”

梁千安紧皱着眉头,嘴里还嘀咕,“命都保不住了,还指望这传音符有什么用呢。”

说完。

两人将那传音符拿出来,清楚明了的看着上面写着云长华的目的。

梁千安:“启示?圣物?你们点星宗不是只是个小宗门吗,有这么好的东西,但凡交给执法堂,就能直接被送到西方平安地方里当大宗门了!”

墨兰沁的眼神却阴沉下来,跌坐在地上。

“这竟然不是故事……是我们点星宗真的有这些东西吗。”

“你不知道?”

“我只听爹爹喝醉的时候提起过,可……谁能想到点星宗里有这东西!”

墨兰沁微微睁大了眼。

那些睡前故事,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梁千安还想细问,墨兰沁却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谈,而是说:“就算我要说我知道的消息,也要等殷十一醒过来,我还没那么信任你,梁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