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工匠猛地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盯着白书晏。

白书晏说:“他们就算复活,和你一起生活下去,可妖兽还是妖兽,人还是人,纵然你们隐藏身份,在人类或者妖兽的世界里活下去……又如何呢?

只要人类和妖兽之间的矛盾不解决,你们只能选择一条路走。

若是随着你母亲回到天山,每逢冬日寻落叶归根之处,与妖兽为伍,那你父亲祖辈七代锻造的技艺又要传授给谁,他又如何在妖兽的世界看着自己的武器保家卫国?

若是你母亲随你父亲回到世俗界和修仙界,亦不过是因为妖兽身份,如履薄冰,小心谨慎,再无法回到妖兽的世界里自由化形。

活着还是死了,只要这层身份横亘在这里,他们就注定不能幸福,爱得轰轰烈烈,最后亦长久不过柴米油盐、人言可畏。”

白书晏难得说这么长的话,听得殷十一都为之动容。

根本问题没解决。

人类和妖兽在一起就不可能幸福。

工匠听完他的话,却暴怒而起:“你懂得什么!你当初就是个没有爹娘的孤儿,你怎么知道对父母的执念,你怎么知道曾经拥有过父母的人想要得到什么!

你凭什么高高在上的指点我!”

孤儿。

白书晏的眼底闪过一丝刺痛。

殷十一直接跳了起来:“你不要不分青红皂白的乱咬人,他是想要开解你。”

“我不需要!我只要我的爹娘回来……”

“那我等你再试试。”

殷十一又慢腾腾的坐下来。

工匠和白书晏不约而同的看向她。

白书晏想,为什么还让工匠试试?

工匠却问:“你,难道不和白书晏一样阻拦我?”

殷十一坦言:“我没你们俩那么好的觉悟,我只相信你铆足全力的去做,能不能成,先做了再说,至于白书晏的话,等你冷静下来自然而然会明白。

距离浓雾散去还有一日半的时间,我可以等你解决事情,我相信,时间比什么都能证明一切。”

说完,她只是将怀里的普通长剑取出来,旋即看向了白书晏。

白书晏耳尖微动,反应过来,问她:“你当真要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

殷十一瘪嘴:“这才不算浪费时间。我们俩需要工匠的手艺,他既然有这个愿望,我们自然应当满足,让他再试试呗。

反正真的缠斗起来,受伤的只可能是他的父母,或者是我们俩,而他,只需要不痛不痒的站在一边出谋划策,让我们打得头破血流就好了。”

最后一段话说出来。

白书晏忍不住笑。

工匠也慢慢反应过来,就见浓雾里,自己的父母又一次冲了出来,男人执着的求死,雪母执着的想要将剩下的崽子拆吞入腹,来势汹汹。

殷十一和白书晏对视了一眼,义无反顾的冲上去缠斗。

如之前约定的那样。

两人都没有重伤雪母和男人。

可那两个也不是好对付的,两边交锋,轻伤都渐渐的多了起来。

而工匠开始赶紧低头寻找办法,可眼见白书晏和殷十一的身上都染了血迹,男人和雪母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身上也都满是血迹,他不停翻动法器寻找符咒的动作也渐渐的慢了下来。

白书晏和殷十一刚才的话,一点点的渗入心头。

“人类和妖兽的身份立场不改变,爹娘根本不幸福。”

“我只是坐在这里,想要尝试死而复生的秘法,就要让别人痛苦不堪的付出代价。”

他喃喃自语着,眼看着男人和雪母身上的不可避免的伤口越来越多。

他小心保护了八十年的尸体,此时竟然满是伤口。

些微的、小小的伤口。

零零星星的血渍滴落下来,并不多,可一点点的落在工匠的小小心脏上。

太烫了。

比爹爹人头落地的血还要烫。

太重了。

比存放两人尸骨的冰晶棺木还要重。

太痛了。

比两个人离开自己还要痛。

痛在他发现自己找不到第二个能救回父母的方法,也痛在,他嘴上说着没有卷入无辜之人,没有滥杀,却还是叫殷十一和白书晏为他奋战的伤口,成了他任性妄为的最好证据。

他还是把人卷进来了。

让他们受伤了。

有违父亲让他专注铸剑,并不伤人的誓言。

“我真是个糟糕的人……大混蛋!”

工匠捂着自己的脸,终于泣不成声,他眼看着手里的秘法,余光瞥见那边还完好无损的石头房子,终于发疯一样撕碎了手里的秘法。

“够了!”

殷十一和白书晏同时回头。

雪母的爪子就此落下。

殷十一应对不及,白书晏从斜刺里冲出来,以手臂挡下一爪,反手将雪母给打飞出去,抱着殷十一落到旁边还算安全的地方。

“你的手臂!”

“没事。”

白书晏安抚似的扣紧她的腰际,侧目看向工匠,“你还想尝试什么?”

“把他们带回到石头屋子旁边来。”工匠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完全陷入疯狂、嘴里还吐着不同人言的父母,心如刀绞,“她们应该是回不来了,既如此……不如,都倾注到他们的心愿里吧。”

“什么心愿?”

殷十一莫名。

白书晏也是莫名,他将殷十一放到原地:“我把他们引到石头屋子旁边,你在这里好好的休息。”

殷十一倒是想逞强,可刚才几个来回,丹田里才凝聚的一点灵力也都消失无踪。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书晏去吸引人,她则是起身将雪母崽子放到安全的地方,随之来到石头房子,听着外面打斗的声音渐渐近了,她才问工匠:“你的心愿是什么?”

“帮我把这个石头屋子的屋顶给掀了吧。”

工匠头也不回。

嗯?

屋顶掀了,还怎么锻造东西?

殷十一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用仅剩的力量将屋顶给掀翻,随后只能喘息着跌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这些都是什么石头……”

太硬太重了吧!

她仅剩的灵力彻底被掏空,眼前闪过阵阵白光。

工匠无暇看她,而是看着外面逐渐靠近的父母,瞳仁颤抖:“我还从未试过,以人和妖兽铸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