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简直没救了。
殷十一不仅要应对眼前雪母的攻击,还要捉回这几个乱跑的崽子,免得被雪母和自己的攻击而受伤,根本应接不暇。
最关键的是,她和白书晏可都没有把这些执念集合体给驱逐出去的经验。
那怎么保留身体的完整,只将里头的集合体给驱逐出去呢?
白书晏也是眉头紧皱。
两人沉思了一会儿。
就在云绾准备直接把工匠打晕带走的时候,殷十一和白书晏突然对视了一眼,殷十一直接将雪母崽子扔到云绾的怀里。
云绾大惊失色:“为何要将妖兽……”
白书晏勒令:“我以轩辕家使者的身份命令你,不许伤害它们,带着这些妖兽和工匠折返回篱笆院子。”
“速度快一点!”
殷十一催促,又扔了一只过去。
云绾只能硬着头皮将妖兽的崽子抱在怀里,扯着工匠就往刚才过来的路里走去,工匠还叫嚷着不要伤害自己的父母。
殷十一和白书晏分别退开到洞口处,脊背抵着脊背。
“怎么说?”白书晏问。
“他竟然觉得还有一丝机会,我们倒也不必把事情做绝,而且我还不知道杀了这一人一个妖兽之后,执念的集合体是否会散开,不好说。”
“既然不确定的话。”
“那就先走为上,记得上标记。”
殷十一这么说着,用自己的灵力在对方身上加了一个标记。
白书晏同样在男人的身上上了一个标记。
他们先行离开。
但也要确保留下的这两个“怪物”不能外出伤人。
两人将剩下的雪母崽子抱起来折返。
几人原路返回,重新回到篱笆院子里,工匠还在锲而不舍的翻阅手里的密卷,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院子已经快被夷为平地,他疯狂的拉扯着几张纸的密卷。
“怎么会没有其他办法!
这不是那位仙人说的法子吗?他明明什么都推测对了,为什么这秘法却是错的,我爹娘根本就没有回来!”
他撕心裂肺的一拳拳砸在地上的土块上。
殷十一和白书晏迟迟归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旁边的云绾随手将雪母的崽子扔在地上,冷笑的看着工匠:“你在痴心妄想些什么,还叫一个妖兽为爹娘,你还算是个人吗?”
云绾并不知道工匠的父母是一只妖兽和一个人。
殷十一蹙眉。
依照云绾这性子,要是知道工匠其实是半人半妖兽,只怕是会将人赶尽杀绝的。
正当她迟疑着该怎么屏退云绾之后再开口安慰的时候,白书晏走上前,手落在云绾的肩膀上:“多谢你今日将这些妖兽崽子给带出来。”
云绾先是一愣,旋即回过头,眼睛亮亮的看向白书晏。
“这有什么可谢的,我……唔——”
云绾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往白书晏的怀里倒下。
白书晏后退一步,礼貌的将她接住,平放到地面上,慢条斯理的说:“安静了。”
“……”
简单粗暴!
但的确行之有效。
云绾已经被打晕。
殷十一这才走上前,也坐在工匠的旁边,拿过那密卷来细细翻阅,里头的内容并不多,只说雪母一息尚存的时候,可以用同族的尸骨来复活。
而至于关于人死而复生的那一页,她看着上面角落里的那个木头。
镇魂木。
又跟师姐有关系!
镇魂木不可能无所不能吧。
工匠颓然的一拳拳砸在地上,直到满手鲜血,他才猛地抬起头,循着殷十一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镇魂木,满眼低落。
“那是镇魂木,据说镇魂木可以让人死而复生,而且就算不能让人死而复生,只要询问镇魂木,它就会在生死之间给你指明方向,找到你想寻找的人。”
“不可能的,镇魂木没法让人死而复生,两百年前曾有前辈尝试过去生死之间,最后也不过是再也无法归来的下场。”
殷十一将秘法重新交还给他,脑海里果然响起了悟明一声长长的叹息,她又继续说,“人死,不能复生,万物法则皆是如此,单是你出生有违天道,天道都降下惩罚,死而复生就算真的能成,那与之相对所降临的惩罚,又有多重?你的爹娘和你是否能撑得住呢?”
她的声音平和。
连带着旁边的白书晏也渐渐敛去周身的杀意,随之点点头。
违背天道之事不是不能做。
而是做了之后代价,可能要比你所得到的东西还要沉重。
而工匠的肩膀却轻轻颤抖起来,两只手将秘法捏得皱皱巴巴。
“我不想管那些……我只想让他们回来!”
“我八十年来见过多少雪母护佑自己的亲子,可我却没见过母亲一面,甚至连画像和灵力残留都没有……我的父亲本可以在锻造之上有所造诣,结果仅仅是因为和我那从未伤过人的母亲在一起,就要被就地斩杀处死!
凭什么……我永远都没法忘记他们讨伐我父亲的那一夜,执法堂的那群刽子手,拿着长刀,穿着雪白的衣服,就那么高高在上的割断了我父亲的脖子!
他们衣不染尘,可我知道那些血是热的、是滚烫的!我想让他们活得久一点,多陪我一点,不要每天只是告诉我怎么锻造,不是每天只说我的母亲当时是如何单纯天真,更不是口口声声让我不要在乎妖兽或者是人类!
我怎么能不在乎!”
工匠声嘶力竭的说着,说到最后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泪水落在地上的土块上,声音慢慢低下去,“父亲是人,所以要死!母亲是妖兽,所以也要死,都说万物有灵都有生存的权利,可谁给我爹娘权利活下去!他们都给不了的东西,我来给还不行吗!”
话音落下。
周围只剩下风声。
殷十一心中五味杂陈,她回想起十方府里自己那些徒弟,那两个身为圣物的师姐和师兄。
如果他们也因为身份而死。
自己应该也会如工匠这样执着吧。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因为身份,而就丢了最宝贵的性命呢?
白书晏则是抱着手臂,看着工匠哭得泣不成声,突然开口说:“他们就算还活着,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