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李州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又可以与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娘子在一起了。

只是,这样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再填进去几条人命,也很难填平李月婷所受到的伤害。

李州亦然!

一行人回到御街别苑,已经是傍晚时分,

李月婷扶着魄奴的手,刚迈入大门,就听到魄奴小声提醒道,“小姐,有人躲在暗处窥探!”

“我这才离开几日,府上便出现了不干净的东西!不急,且抬抬手,等着秋后再与他们算总账!”

李月婷可以容忍身边儿的人不够机灵,哪怕笨一点也没有关系。

但她坚决不能容忍,有人端着她的饭碗,却要吃里扒外,反咬一口!

这样的人,李月婷逮到一个,便要拔光他的牙!

回到屋子,李月婷换了身衣裳,斜倚着软枕,蜷着腿坐在罗汉榻上。

“差人去给我爹传个话,就说我回来了,嘱咐下去,不许提我小产的事情,免得我爹担心。”

“是,奴婢明白。”

“王贵儿那边儿……”

“少主已然安排妥当,大小姐放心便是。”

“那……不是今夜,最迟明夜也该咬钩儿了吧?”李月婷喃喃自语了一句。

那个王贵儿并非是受过训练的死侍,加之,他险些死了一回,所以,想要撬开他的嘴巴易如反掌。

而且,这个局原也不是天衣无缝,只要细想,可以说是破绽百出。

所以,李月婷赌的就是四个字,做贼心虚!

只要袁安衾有那么一瞬间的心神不宁、自乱阵脚,就会按捺不住想要杀人灭口,如此,李月婷也就可以静待她自投罗网了。

说起来,李月婷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能够设计打掉她的孩子,定然是心思缜密之人,就算她不上钩,也是情理之中。

可若是袁安衾真的不上钩的话,那她又该从哪里下手,继续追查到底是谁设计了这一切?

李月婷有些心绪不宁,没有多余的精神去想这些事情,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多少有些精神不济,是以,没有用晚膳,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倒也安稳,直到第二日辰时末,李月婷才被腹中饥饿的感觉扰醒。

终于听到说李月婷说她饿了,难得她小产后有了胃口,魄奴紧着下去安排饭食,可是,待李月婷拿起筷子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无意识地随口问道。

“昨夜如何?可有动静?”

“回小姐的话,上钩了!是袁小姐的近身侍婢,轻白!”

“是她?”

李月婷一口没吃,放下筷子,起身就要去离开。

“小姐,您还没用饭呢。左右人已经抓到了,又跑不掉,您无须急于这一时!”

“不,我急!”

李月婷话音未落,便快速转身走出了屋子。

御街别苑没有地牢,是以,残影暂时将轻白关押在了柴房之中。

李月婷带着魄奴匆匆赶到柴房的时候,李州也收到消息,紧跟着赶了过来。

两个人刚刚碰面,李月婷二话不说,怒不可遏地剜了李州一眼后,冷哼一声,先一步走进了柴房。

李月婷原以为,她会有很多问题逼问轻白。

可是,当她真的看到轻白以后,却什么也不想问了。

李月婷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轻白,略一沉吟后,开口问道。

“你懂药理?会制毒?”

“是!我娘是医女,被我爹卖入窑子还赌债,是夫人替我娘赎身,也免得我自幼沦落风尘。”

轻白倒是识时务,李月婷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这就莫怪了。”李月婷幽幽地叹了一句。

之前,魄奴搜到那些经过处理的嘉应子时,李月婷还以为,袁安衾久病成医,知道点儿忌讳也不足为奇。

现下看来,那些嘉应子也是出自轻白的手笔。

“你这不哭不闹不求饶的,应该已经猜到了会有什么下场,是吧?那就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孔大小姐聪慧,福大命大,你既然设计引我上钩,那就应该什么都知道了。是我委身于府中的阿福,让他潜入那个村子帮我设局。他并不知道下的都是什么毒,只以为我想给你使点儿绊子。至于我家小姐……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计划,与我家小姐无关!你们要打要杀,尽管冲着我来,不要为难我家小姐。”

“我拿你当聪明人,你却把我当成是傻子!若是没有你家小姐的授意,你一个下人能翻得出来这么大的浪花?还有那些买通村民的银锭,你一个下人哪来那么多银子?”

“不管你信不信,我家小姐自幼体弱多病,人也单纯没有心机,是我看不惯你挡了我家小姐的路!只要有你在的一日,我家小姐便没有好日子过!你这个女人,心思歹毒狠辣,我家小姐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李月婷不置可否,轻蔑地苦笑了一下。

“那你直接杀了我不就一了百了了?干吗费这么大的手脚,只为了除掉我肚子里的孩子,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若是真的杀了你,李公子必定勃然大怒!到时候,就算没有证据,他怕是也不会让我家小姐好过!可若你只是失去了孩子,你自然痛心疾首,而李公子顾着大都督的面子,也不会把我家小姐怎么样!到时候,你们夫妇离心,我家小姐才会有一席之地!”

“说得有道理!”

李月婷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侧头看向李州。

李州自然明白李月婷的意思,赶忙拉过她的手,语无伦次地反驳道。

“有什么道理!一点儿道理都没要!无论是你还是孩子,我都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们一分一毫!你别听这个贱婢的,她的话怎么能信?!”

“都不能信吗?未见得吧!”

轻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也不反驳,只冷冷的开口问道。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给时儿下的是什么毒?”

“蕈毒!”

“好刁钻的毒!”

李月婷由衷地感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