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毒?”

李州好奇,随口问了一句。

“从山中有毒的菌菇之中提取出来的剧毒,不同的毒蕈有不同的中毒症状,其中一种便是将可以使人心智迷乱、五官全失、深陷幻觉之中难以自拔。但这类毒蕈一旦服用过量,势必引发肝脏坏死、心肺功能衰竭,最终致死。所以……”

李月婷话锋一转,垂眸看向轻白,叹声反问道。

“所以,你将蕈毒的用量调整得如此精准,竟能让时儿第二日便自行将毒素消耗殆尽,就是为了嫁祸给时儿?”

“是!我听阿福说,那小子极是厉害,还会惑人心智的妖法!之前,他为了拆散你们,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有他在,自是现成用来背锅的一步好棋!”

“可惜了,如此好的智计,竟是用来害人的!不过,你真的差一点儿就得逞了!”

李月婷幽幽地叹了一声,想了想之后,又再次开口问道。

“那毒囊里的又是什么毒?”

“赤尾青竹丝!”

“那是什么?”李州满腹狐疑的看着李月婷。

李月婷开口解答,“一种西北密林之中特有的毒蛇,性情凶猛,攻击性强,毒液可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下手狠辣,心智周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我反倒愈发想不明白了,你这么聪明,应该不会看不出,这就是个局,为了引你上钩的吧?此局纰漏颇多,以你的脑子,只要细想就能发现端倪。那你为何还要一头栽进来?”

“为了……让我家小姐安心!”

诚如李月婷所说,当轻白收到村子里传回来的消息,说是王贵儿死而复生后,她确实惶恐了好一下子。

可是,当李月婷将那个假的王贵儿带回来以后,轻白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儿。

彼时,袁安衾已经慌得无以复加,整个人都快疯了!

加之时间仓促,容不得轻白细想,也架不住袁安衾的一再催促,轻白这才迫于无奈,只能铤而走险。

“果然!好聪明的奴才,却可惜随了个愚不可及的主子!那我可不可以说,之后,无论你落得什么下场,都是你家小姐害的?”

李月婷语气轻蔑,一语道破真相。

却没承想,轻白面上一无波澜,倒是仰着头望着李月婷,语气无温的开口问道。

“孔大小姐,你想问的,我都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你可否也听我一言?”

“好,你说!”

“孔大小姐心机手腕,剑戟森森,那你定然瞧得出来,我家小姐并非有心机、有手段之人。她自幼体弱,出身也为人诟病,是以,她胆子小又娇气,对你根本构成不了任何威胁!今次的事情,也全都是我一人设计所为,我家小姐虽然知道一二,但她从未想过害你性命!自幼,小姐便足不出户,除了大都督就只有李公子待她无微不至。她只是想岔了心思……”

轻白说着,语气一滞。

紧接着,她勉强挪动身子跪在了李月婷的脚边,重重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孔大小姐,我知道,我罪无可恕!你要泄愤,要打要杀、要重刑折磨,我都认了!没了我,我家小姐已然去了半条命!还请你念在我家小姐对李公子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饶了她吧!”

李月婷看着跪伏在她脚下的轻白,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多好的心腹呀,不仅忠心,而且聪明!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为袁安衾寻求生路!

也是直到此时此刻,李月婷才真正地意识到,方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哦,不对,轻白倒也算不得是君子,但她确实狭隘了!

李月婷原以为,轻白会自投罗网,都是因为袁安衾的无知,逼得轻白沦落到了这一步。

可是,回想轻白被抓后的表现,与其说,她是被袁安衾逼着来的,倒不如说,她是自己选了这一步!

她用她的坦白,还有她的这条命,赌李月婷会放过袁安衾。

不过短短几次的短暂接触,轻白竟然把李月婷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回想当初,时至今日,轻白是唯一一个,让李月婷无法拒绝的对手!

即便,她明知堕入了轻白的算计之中,可李月婷还是不由得,想遂了她的心愿!

不,应该说是……遗愿!

李州听到轻白所言,不等李月婷做出反应,慌忙开口解释道。

“娘子,你莫要听她的挑唆,我没有对袁安衾无微不至!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照顾袁安衾,是我对袁大都督的承诺!我只是重信守诺,你相信我!”

“现下,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李月婷转而白了李州一眼。

李州现下都快成了惊弓之鸟,一时之间,他是真的猜不透李月婷在想些什么,只能嗫嚅着问道。

“哦,那……娘子的意思是?”

李月婷不言,只淡淡地看着李州。

李州恍然大悟,紧着点头,厉声说道。

“我知道了,下人犯错,自然是主子**不利!我们的孩子,是这个贱婢设计杀害的,但袁安衾也脱不掉关系!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袁大都督那边,我自会想办法给他一个交代,这件事,娘子不必挂心!”

轻白惊闻李州所言,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李州可以为了一个未成形的死胎,还有李月婷这个压根儿就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前妻,置灭门大仇于不顾!

轻白缓过神来后,正欲向李州求情的时候,又听到李月婷语气冷漠,一字一顿地叹道。

“是呀,杀人偿命,一命……偿一命!”

轻白闻言,顿时慌了!

她双手被反着捆绑在身后,只能艰难地爬到李月婷的近前,不住地磕头求情。

“孔大小姐,你要偿命,那我来偿!求求你,饶了我家小姐吧!你也看到了,我家小姐那副身子,便是你不对她做什么,她也活不痛快,你又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轻白叩头的声音,一下一下,砰砰的敲击在李月婷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