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蔫、王大炮七个人早就等在了那里,一个个精神抖擞,装备齐全得跟要去打仗似的。

除了林场发的制式猎枪,每个人都背着自家的开山刀、绳索,紧张又兴奋,跟要去抢亲一样。

徐晓军从车上跳下来:“都准备好了?”

“妥了,队长!家伙事都擦亮了!”

“出发!”

一行八人加上四条屯子里最凶悍的猎犬,以常规巡山为名,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林海雪原之中。

死人沟,在大兴安岭最深处,离林场足有上百里山路,走路得走一天。

这地方在老一辈的猎人嘴里,就是个禁地,提起来都摇头。

传说那沟里头,地形复杂,跟迷宫似的,还常年飘着能毒死人的瘴气。

最关键的是,里头盘踞着数不清的黑瞎子,其中更有一头成了精的“熊王”,身子站起来比屯子里的房子还高,一巴掌能把碗口粗的大树给拍断。

要不是有徐晓军在前面领着,就是打死孙老蔫他们,也不敢往这死人沟里凑合。

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走在最前面的徐晓军,在他那帮弟兄们眼里,简直就像是山里成了精的老把头,比猴都精。

他那双眼睛好像能看透厚厚的积雪,林子里哪里藏着没被雪完全盖住的冰窟窿,哪里被人下过捕兽夹子,他都一清二楚,门儿清。

徐晓军那脚底下跟长了眼睛似的,东一脚西一脚,瞅着是瞎走。

可每次都能带着队伍,稳稳当当绕开雪壳子底下藏着的冰窟窿,一回都没踩空过。

一个叫李二愣的小年轻,探头瞅了一眼徐晓军刚绕过去的一个雪坑子,黑乎乎的深不见底,吓得他脖子一缩,赶紧问:“队长,你咋知道那底下是个坑?”

徐晓军腿脚没停,头都没回,就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下:“你们用眼珠子瞅路,我用这个。”

他拿手指头点了点自个儿的鼻子和耳朵。

“这山里的风,都带着信儿呢。哪儿的风声听着发闷,打着旋儿,那底下指定藏着鬼门道。”

这话说的,玄乎!

几个猎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脑子里都转不过这个弯儿,可再瞅徐晓军那稳当的背影,又觉得他说啥都是对的。

他们哪知道,在徐晓军脑子里这整片林子就跟自家炕头一样。

哪儿有沟,哪儿有坎儿,哪儿藏着能换钱的宝贝,哪儿窝着能要命的畜生,那都跟画出来似的,门儿清。

埋头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天光眼瞅着就暗下来了。

王大炮紧赶两步凑上来:“队长,天要黑透了,这林子里一到晚上,野牲口就全出来溜达了。咱是不是找个背风的坡,先拢堆火,歇歇脚?”

“歇脚?”

徐晓军乐了,拿枪管子朝前头一片黑洞洞的山谷一指:“好戏这才开锣呢,歇个屁的脚?”

前头那山沟子,黑洞洞的,让一股子白雾给堵死了,瞅着就跟阎王爷张开的大嘴岔子似的,专等着活人往里跳。

“死人沟,到了。”

一脚踩进“死人沟”的地界,那股子味儿呼地一下就灌了进来。

又冲又顶,是土埋了死人沤出来的腥气,还掺着野牲口的臊臭和烂肉的酸气,一口吸进去,熏得人五脏六腑都往上翻,一个劲儿地干呕。

那四条平时见了黑瞎子都敢往前冲的猎狗,这会儿全把尾巴死死夹在裤裆里,缩在主人腿肚子后头。

喉咙里头“呜呜”地哼唧,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打死也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妈了个巴子的,这地方是真他娘的冲!”

王大炮往地上“呸”地啐了口浓痰,把背上的七九步枪拽在手里,抓得更紧了,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

孙老蔫那张脸白得跟刷了层白灰似的,两条腿肚子不听使唤,跟装了电动机一样抖个不停,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地响。

“队……队长,这天儿……要不……要不咱明儿个天亮了再来?我……我这心里头,跟有猫爪子在挠似的。”

“来都来了,还想把卵缩回去?”

徐晓军一扭头,那眼神跟淬了冰的刀子尖儿似的,狠狠剜了孙老蔫一眼。

“瞅瞅你们那点儿熊样!来之前,酒桌上咋说的?!”

“都把家伙事儿给我抄亮点!跟紧了,哪个掉队了,被狼掏了心,可别怪我没提醒!想穿金戴银,就别怕阎王爷点名!”

他噌地从后腰摸出把开了血槽的军刺,倒着握在手里,头一个钻进了那片能吞人的白雾里。

剩下那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只能一咬牙一跺脚,把枪捏得死死的,跟了上去。

都到鬼门关了,没有再转头回去的道理。

刚进沟没两步,徐晓军后脖颈子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炸了起来,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接窜到天灵盖。

他心里咯噔一下,可脸上一点没露,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闻着味儿了,就在前头不远,有个厉害的畜生。

还没瞅见影子,那股子血腥臭就直往鼻子里钻,错不了。

他把步子放得跟猫一样轻,眼神却跟在天上盘旋的老鹰似的,一寸一寸地扫过周围。

这沟里的地形真不是人走的,到处是呲着牙的石头和看不见底的裂缝。

这里的树也长得邪性,歪七扭八的,那黑黢黢的树杈子就跟一个个淹死鬼在水里伸着胳膊,拼了命想抓点啥似的。

“都别喘气,前头有大家伙。”

徐晓军把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低,朝后头比了个手势。

七个猎人一听这话,噌地一下全把身子伏低了,一个个把呼吸都给掐住了,生怕弄出一点儿动静,连心跳声都觉得跟打鼓似的。

徐晓军领着他们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一处高耸的岩石后面,慢慢探出头朝前望去。

只看了一眼,包括徐晓军在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地上,躺着一头几乎被撕成两半的成年野猪,血肉模糊,肠子肚子流了一地,场面惨不忍睹。

在野猪的尸体旁边,一头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巨熊正背对着他们,埋头大快朵颐。

那头熊通体漆黑,一身的毛发粗硬得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竖,在夕阳下泛着油光。

它的体型实在太庞大了,光是蹲在那儿,就比一头成年的大水牛还要壮上一圈。

那蒲扇一样大的熊掌,能轻而易举地从野猪身上撕下一大块血淋淋的皮肉,塞进嘴里大嚼。

“我……我的亲娘姥姥……”

孙老蔫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手里的猎枪都快握不住了。

“这……这就是熊王?”

王大炮也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发颤,跟蚊子哼哼似的:“这他娘的是成了精的妖怪吧!”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打过的黑瞎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跟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他们以前打的那些简直就像是还没断奶的熊崽子!

这时,那头巨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猛地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猝不及防猛地转过了身!

插播:军哥得继续干活养家,下面接着写种地发财和媳妇的事,东北不能缺少老毛儿,岳父该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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