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进去?”

按理说,刘大伟偷图纸、卖情报,早就该把牢底坐穿了。

“托徐老板的福,我这人命大,有人保我。”

“我现在在津港,这儿风景不错。”

“徐老板,听说你最近风头挺劲啊,连汽总的门都让你敲开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吃肉呢,没工夫听你狗叫。”

“哼,徐晓军,你别狂。”

“红常在给你机会参加国检,那是给你挖坑呢。”

“你知道这次国检的标准是谁定的吗?”

“是我们!”

徐晓军眯起了眼,放下筷子:“我们?”

“我现在是大洋汽车的技术顾问。大洋汽车,听过吗?那是正经的合资大厂。”

“这次国检大洋汽车也会参加,咱们就在检测场上碰个面?”

“徐晓军,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工业垃圾,什么叫现代汽车。”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操。”

“咋了头儿?谁啊?”

“一个不知死活的鬼。”

徐晓军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扔,又夹了一筷子肉。

“刘大伟那孙子出来了,还傍上了洋大腿。说是要在国检场上弄死我。”

王大炮嘴里的肉一口喷出来:“他敢?!老子现在就去津港废了他!”

“坐下!”

徐晓军喝了一口酒:“废了他那是便宜他,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仗!”

“国家检测中心那帮人眼皮子高着呢。而且这次还是红常在亲自点的题,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我知道,他们肯定会给我穿小鞋,把标准提到最高。”

“但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我的车真金不怕火炼,他们就是想黑我,也得看看那几十万双眼睛答不答应。”

在京城又待了两天,盯着铸造厂把第一批缸体毛坯装上火车,连夜开车赶回黑水泉,一路上徐晓军都没怎么合眼。

他在脑子里过电影。

从发动机到变速箱,从底盘到车身的细节都过一遍。

现在的致富星汽车是野路子出身的汽车。

抗造是真抗造,但在那些所谓的专家眼里就是粗制滥造。

噪声大、排放差、刹车硬,这些毛病平时老百姓能忍,因为这车能拉货、能赚钱。

但在国检的台子上就是死穴。

回到厂里,已经是深夜。

“通知下去,所有车间主任以上干部,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

徐晓军脸都没洗,直接冲进了办公室。

柳扒皮披着件旧军大衣,睡眼惺忪地赶过来。

“晓军啊,这大半夜的出啥事了?”

徐晓军直接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国检!

“都给我精神点!”

“汽总那边给咱们下了战书,六个月后,进京赶考!”

“过了,咱们就是正规军,以后想卖哪卖哪!”

“要是不过,咱们就是黑户,厂子得封,人得散,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得拱手让人!”

底下坐着的一帮糙汉子,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他转头看向陈默言,说:“陈工,你是科班出身,那个国检到底考啥,你给大伙透个底。”

陈默言叹了口气,掏出笔记本。

“厂长,这几天我托以前的同学打听了。这次国检是动真格的,标准是参照欧洲那边来的,主要有几只拦路虎。”

“第一,排放方面,咱们现在用4Y发动机劲儿大,不过它是化油器供油,燃烧不够充分,屁股后面会冒黑烟,要是按照新标准来评判的话,这就属于不合格范畴了。”

“第二,噪声方面,咱们车是拿拖拉机底子改出来的,隔音效果几乎没有,跑起来就跟开轰炸机似的,这也过不了关。”

“第三,也是最难搞定的碰撞测试。”

二柱子插嘴说道:“碰撞测试?那更不怕了!咱们钢板厚啊!”

陈默言急得直接站了起来:“错就错在钢板太厚了!”

“柱子啊,现在汽车安全理念已经变了!不是说车撞不坏就是好车,做到人在事故里不会死才行!咱们车太硬,撞上墙之后车没事,可车里人被震死!这就叫吸能,还有溃缩区!”

二柱子挠着头,一脸茫然。

“吸能?溃缩?那是啥玩意儿?让车变软?那不是偷工减料吗?”

徐晓军摆了摆手。

“跟你们这帮粗人讲不明白!”

“陈工的意思是咱们得把车做成外柔内刚。前面得瘪,驾驶室得硬。这事儿比造坦克难。”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原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是要脱胎换骨。

把硬车变软,还要把黑烟变白,这对于一个乡镇企业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柳扒皮愁眉苦脸地说:“晓军啊,这六个月来得及吗?要不咱们去送点礼?”

徐晓军摆手直接否定:“红常在那个老顽固,你要是送钱,他能把你送局子里去。这次他是铁了心要拿咱们开刀,给那些合资车腾地方。”

“咱们没退路,只能硬刚。”

陈默言脸色严肃。

“厂长,国检的标准我研究过。咱们的车悬。”

“主要是排放和噪声,4Y发动机本来就是几十年前的技术底子,虽然皮实,但这方面是短板。”

“还有刹车,咱们车身重为了抗造用了加厚钢板,这对刹车系统是个大考验。”

徐晓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悬也得干!”

“陈工,从今天起你挑二十个技术最好的老师傅成立小组,我把仓库腾出来给你们,那里头苍蝇都别想飞进去一只!”

“我要你们在这六个月里,给我手搓出五辆神车来 每一个零件都要精挑细选!每一个间隙都要给我卡在公差最小范围!”

“发动机给我调!进气排气给我磨!我就不信咱们自己的手比不上洋机器!”

“可是厂长……”

柳扒皮在那拨弄算盘珠子。

“这么搞,成本可就上天了啊。光是选这些零件,废品率得老高了。”

徐晓军瞪了柳扒皮一眼。

“钱算个屁!这时候心疼钱,到时候就得心疼命!”

“只要能过国检,就是要金子做的活塞,你也得给我买回来!”

“大炮!你在外面给我守着!从今天起一号仓库列为军事禁区!”

“除了小组的人,谁要是敢在那探头探脑,不管是谁先给我绑了再说!”

仓库的大门紧闭,里头没日没夜地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