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徐晓军端起大瓷碗。

“今儿个是个好日子!咱们特区迎来了第一位正牌大学生!”

“这是咱们的宝贝!也是咱们的希望!”

“陈工,这一碗,我敬你!”

“敬你这股子为了理想,敢把铁饭碗砸了的劲儿!”

徐晓军说完,一仰脖,把一大碗高度白酒干了。

陈默言有点发怵。

这闷倒驴闻着就辣眼睛。

但他看着徐晓军那豪爽的样子,这就是东北爷们儿!

这就是看得起他!

“喝!”

陈默言一咬牙端起碗闭着眼往嘴里灌,硬是把那一碗酒给顺下去了。

“好!陈工好酒量!”

“痛快!”

桌上的人都鼓起了掌。

王大炮竖起大拇指。

“陈工,就冲这碗酒,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王大炮第一个不答应!” 这一碗酒下肚距离就没了,生分也没了。

陈默言觉得晕乎乎的。

“徐厂长我……我这辈子没佩服过谁就佩服您……”

“您懂技术懂人才,您放心,只要那生产线停一天,您就把我脑袋拧下来……”

徐晓军拍着他的后背。

“陈工,言重了,我要你脑袋干啥?我要的是发动机!”

“来!吃菜!吃肉!”

徐晓军给他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多吃点,太瘦了,干革命,身体是本钱。”

一周后,在津港码头,几十辆大卡车排成了长龙。

徐晓军亲自带队,巨大的吊车从货轮上吊起一个个巨大的木箱子,每一个箱子上都印着洋文。

“小心!小心点!轻拿轻放!”

柳扒皮生怕磕了碰了。

陈默言手里拿着清单一个一个地核对。

“铸造机……到位!”

“曲轴磨床……到位!”

“检测仪……到位!”

装车完毕,车队浩浩****地开回特区。

一路上鞭炮齐鸣,老百姓都跑出来看热闹。

“看啊!那是徐厂长买回来的洋机器!”

“听说能造小轿车!”

“真厉害啊!”

回到特区卸车安装,陈默言成了总指挥。

“老张!那个地脚螺丝必须水平!”

“用水平仪测!差一毫米都不行!”

“小李!电路接错了!那是三相电!接反了会烧电机的!”

“重接!”

柳扒皮跟在他后面打下手,一点怨言都没有。

因为他发现这小子是真有本事。

哪怕是一个螺丝的扭矩,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整整一个月他们没出过车间,吃住都在里面,累了就在纸箱子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口馒头。

终于所有设备安装到位,调试完毕。

徐晓军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陈默言。

“开始吧。”

陈默言按下了按钮。

机器转动了,声音低沉有力,传送带转了起来,机械臂动了,第一块毛坯被送了进去。

切削,打磨,组装。

十几分钟后,传送带的尽头一台崭新的发动机被送了出来。

陈默言走过去摸了摸那台发动机,号啕大哭,柳扒皮也抹了把眼泪,走过去抱住了他。

“成了!”

“我们造出来了!”

“我们有自己的发动机了!”

徐晓军看着这一幕。

从今天起致富星不再是那个土得掉渣的拖拉机了。

“哭啥哭?”

“大老爷们儿,流血不流泪!”

徐晓军冲着还在抹眼泪的陈默言和柳扒皮喊了一嗓子。

“造出来不算完!得装上!得动起来!”

“大炮!去!把那辆刚喷好漆的致富星给我推过来!”

“二柱子!挂倒链!起吊!”

车间里立马又忙活起来了。

柳扒皮亲自上手操作行吊。

“慢点!都给老子慢点!”

“磕碰了一块漆,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铁链子哗啦啦响。

发动机缓缓升空又缓缓平移。

红色的车架子早就停在工位上了。

陈默言钻到了车底下。

他手里拿着手电筒,仰着头在那指挥。

“往左两公分!”

“再往下!对准变速箱轴!”

这台发动机是好东西,但毕竟是洋玩意儿。

要装进这土生土长的车壳子里,还得费一番周折。

变速箱的连接盘是柳扒皮带着人连夜车出来的。

能不能严丝合缝就看这一下了。

“落!”

柳扒皮大喊一声。

发动机沉了下去。

“咔嗒。”

一声脆响。

陈默言在车底下大声喊着:“对上了!严丝合缝!”

周围围着的技工们都长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是去上螺丝。

二十几个大小伙子,抡着扳手要把这心脏给它焊死在车架子上。

然后去接油管,再去接电路,再去接水箱。

陈默言从车底下钻出来,对着徐厂长开口说道:“机油加注完毕。”

“防冻液加注完毕。”

“电路检查完毕。”

“请试车!”

徐晓军走到车门边,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把钥匙插进锁孔,开始拧动钥匙给车子通上电,接着继续拧下去。

“滋——轰!”

发动机着火了。

声音低沉而连贯。

这才是汽车该有的!

王大炮站在车头前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把耳朵凑过去听发动机的声音。

“头儿……这……这车是着了吗?”

“咋没动静儿呢?”

“咋不颤呢?”

他伸手去摸车盖子。

车盖稳稳当当。

徐晓军坐在车里,感受着方向盘传来微弱震动。

这感觉太特么高级了!

跟之前那辆拖拉机比,一个是天上龙肉,一个是土驴肉!

“大炮!拿个硬币来!”

王大炮马上从兜里掏出一枚五分钱硬币。

徐晓军下车打开发动机盖,把硬币竖着放在发动机缸盖上,松开手。

所有人眼睛都盯着那枚硬币。

一秒。

两秒。

五秒。

硬币就立在那儿,纹丝不动!

“卧槽!”

二柱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神了!这特么神了!”

“咱以前那车,别说立硬币了,放杯水都能给震洒了!”

柳扒皮看着那枚硬币,老泪又要下来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稳的机器。

“都愣着干啥?”

徐晓军把引擎盖子合上。

“大门打开!”

“让外头那帮等着交钱的大爷们听听这响儿!”

“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看看啥叫长白山速度!”

车间大门打开,外面广场上还挤满了交了钱等着拿号的人。

那帮倒爷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吹着牛。

突然一辆红色致富星从车间里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