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证,以后只要是我们特区出的新车,你们都有优先购买权!”

“凭这个证以后来咱们这儿修车、保养,全部打八折!”

“甚至,你们去省城的长白山商场买东西,也能打折!”

这一下,人群炸了。

这年头谁见过这玩意儿啊?

VIP?贵宾?

听着就洋气!听着就有面子!

那这不就是买一辆车,是买了一个身份!

“我交!我交钱!”

“给我来个号!我要那个威埃皮!”

原本暴动的人群瞬间变成了争先恐后交钱的长龙。

徐晓军看着那一麻袋一麻袋往库房里抬的钱。

钱有了。

接下来,就该干正事了。

他转身走进车间。

柳扒皮正围着一台机床转悠,愁眉苦脸。

“咋了?柳大爷?钱太多愁得慌?”

“晓军啊,你这忽悠是忽悠住了。可这车咱真造不出来啊!”

“那钢板,汉杰拉夫那边虽然答应给,可运输得时间啊。”

“关键是这发动机。”

柳扒皮指了指旁边那一堆拖拉机柴油机。

“这玩意儿太粗了,震动大,噪声大。装在车上,跑起来跟地震似的。也就是现在这帮人图个新鲜,图个结实。等过阵子,人家回过味儿来,咱这就得露馅!”

徐晓军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

“大爷,您说得我都懂。”

“所以我这回进京,干了件大事。”

“大事?啥大事?又上电视了?”

“比上电视还大。”

徐晓军凑到柳扒皮耳边。

“我把4Y发动机的生产线,给买回来了!”

“啥?!你说啥?!”

“4Y?就是那个……那个小鬼子技术的……那个神机?”

柳扒皮看过图纸,听过这个传说

那可是轻型发动机里的皇冠啊!

“对!就是它!”

“全套设备,下周就到港口!”

作为一个搞了一辈子机械的老技工,能亲手摸一摸那种顶级的设备,能亲手造出那种精密的发动机,那是毕生的梦想!

“晓军……你……你没骗大爷?”

“我骗谁也不能骗您啊!”

徐晓军从怀里合同拍在柳扒皮手里。

“白纸黑字!红章子盖着呢!”

柳扒皮捧着合同,老泪纵横。

“好!好啊!”

“有了这个,咱这致富星那就是真龙了!不再是土泥鳅了!”

“晓军,你放心!只要设备一到,我这把老骨头就拼在车间里了!我要是不把它安装好,不把它调试顺溜了,我就不姓柳!”

徐晓军扶住激动的柳扒皮。

“大爷,这身子骨得留着。以后还得靠您掌舵呢。”

“不过,有个事儿得抓紧。”

“这设备到了,得有厂房放。得有人会操作。”

“咱们现在这帮人敲敲打打还行,玩这种设备怕是玩不转。”

“那咋整?”

柳扒皮也犯了难。

“这也没处学去啊。”

“有人!”

徐晓军看向窗外,看向排成长龙的队伍。

“高手在民间。”

“大炮!去!贴个告示!”

“就在那交钱的队伍旁边贴!”

“招工!”

“招懂机械的、懂电气的、懂洋文的大学生!”

“只要有本事,工资翻倍!分房!分车!给户口!”

“我就不信,重赏之下,没有勇夫!”

那张大红纸贴出去了。

那些排队交钱的倒爷们看了一眼,都没当回事。

有的还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招大学生?这徐厂长是不是钱多烧的?”

“那帮书呆子能干啥?能扛麻袋?还是能抡大锤?”

“就是!有那闲钱,还不如多给咱们造两辆车!”

半天时间过去了,没人上前去问,连个在那停留的人都没有。

大家伙儿眼珠子全都盯着财务室。

谁还有工夫去看这张破纸?

徐晓军没有着急,他坐在办公室里,隔着窗户缝往外面瞅着。

“头儿,我看这招悬。”

柳扒皮正蹲在暖气片旁边去修零件。

“现在大学生,那可是天之骄子。”

“人家毕业了就是国家干部。”

“进是机关,喝是茶水。”

“谁乐意来咱们这山沟沟里?”

“就算咱们给钱多,人家也要个脸面不是?”

徐晓军冷笑一声。

“柳大爷,那是以前事儿了。”

“现在世道变了,机关里那是死工资,一个月就几十块钱。”

“还要论资排辈,还要看领导脸色。”

“有本事的年轻人他们缺的不是铁饭碗,是能让他们撒欢儿折腾的舞台。”

正说着呢,窗外就有了动静。

一个年轻人挤进了人群里面。

这人挺显眼,在一群穿着皮夹克貂皮大衣暴发户中间,他显得特别寒酸。

实在是太寒酸了。

他穿着一身发白的中山装,袖口都磨起了毛边,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镜腿上还缠着一圈白胶布。

人很瘦,像是好几天都没吃饱饭。

他径直走到了那张大红纸跟前,盯着那上面的字看。

王大炮正无聊着呢,还是个生面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哎!那书生!”

“看啥呢?”

“买车去那边排队!这儿不是你看热闹的地儿!”

那年轻人指着告示上那行字。

“这是真的?”

王大炮愣了一下。

“啥真的假的?”

“那是徐厂长亲笔写的!还能有假?”

“我是问,4Y发动机!”

“你们真引进了4Y发动机的生产线?”

“全套的?”

“包括缸体铸造和曲轴加工?”

这一连串的词儿把王大炮给问蒙了。

他哪懂这个啊,他就会开车,还有收钱。

“你管它啥铸造不铸造的。”

“你就说你会不会吧?”

“要是会,就进去!要是不会,赶紧滚蛋!别耽误大爷晒太阳!”

年轻人从书包掏出一卷图纸,又掏出一个红皮证件。

“我要见你们厂长。”

“我有技术,我能修这机器。”

“嘿!你这小子口气不小啊!你知道那机器长啥样吗?”

“那是从国外拉回来的洋玩意儿!还没拆封呢!”

“你就能修?”

“你当你是神仙啊?”

这时候徐晓军走了出来。

他刚才在楼上看得真切。

这小子的眼神,不对劲。

那不是看热闹的眼神,那是饿狼看见肉的眼神。

是那种怀才不遇的人看见了救命稻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