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推开了车门,纵身一跃跳下去。

他向前走去,只见路边支着帐篷,有人干脆就在车斗里铺上被子,几个人围在一个火堆旁烤火煮挂面,脸都被冻得发紫了。

“哎!哥们儿!”

徐晓军凑到一个火堆旁,递过去一根烟。

“这是在排什么啊?”

那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烟牌子,态度稍微好了一些。

“排车呗,你也来买车?”

“劝你回去吧,没号了。”

“我都在这蹲了三天,连厂长面都没见着,听说那厂长去京城了。”“这不扯淡吗?放着钱不赚,瞎跑啥?”

徐晓军笑了笑,故意问道:“听说那车是用坦克皮做?”

“那可不!”

那人来了兴致,唾沫星子横飞。

“我昨天亲眼看见有辆致富星开了出来,把路边那棵歪脖子树给蹭上了,那车漆竟然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

“你说这车皮硬不硬气?”

“这要是开着回去,那就是跟有金刚护体没啥两样!就算是遇上劫道对方看见都绕着走!”

徐晓军唠了这两句就往回走。

“大炮,下车来。”

“咋了?头儿,咱不进去了?”

王大炮还在车里缩着身子没动。

“进个屁!你眼瞎看不见啊?”

“这要是能开车进去,我就把那方向盘给吃了。”

“那咱咋整?”

“走着进去!钻狗洞!”

徐晓军说完转身就往路边树林子里钻了进去。

二柱子走在头里开路,把那些横七竖八乱树杈子给掰断了。

走了约莫二里路的样子,他们终于看到了黑水泉特区后墙。

那是用红砖砌起来高墙,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碴子,那是用来防贼,这墙根底下竟然也蹲着几个人。

那是几个没挤到正门的倒爷,正想方设法往特区里头瞄着呢。

“嘘!”

徐晓军比画了个噤声手势,三个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往边上溜。

他们要到的那个狗洞其实就是个排水沟口子,以前被大雨冲垮了一块,后来就用几块烂木板子挡在了那里。

“头儿……咱真要钻这个啊?”

王大炮看着那洞口,脸上露出了犯难神色,他这身板可有二百来斤重。

“少废话!赶紧!”

王大炮一闭眼,趴在地上开始往洞口里蠕动,蹭满身都是泥。

徐晓军也跟着钻了进去,刚一从洞口里探出头,就听见厂子里人声鼎沸,院子里到处都是人。

特区工人一个个都忙着打后脑勺,还在数钱,广场旗杆底下摆着几张桌子,在广场旗杆底下摆着几张桌子。

财务科小姑娘们手都抽筋了。

“都给我精神点!可别让钱跑了!”

柳扒皮正站在一辆坦克炮塔上,手里还拿着个大扳手。

“老柳!”

徐晓军拍了拍身上沾土的衣服,喊了一声。

柳扒皮一回头。

“哎呀妈呀!是晓军?”

柳扒皮从坦克上跳了下来,差点没把脚给崴了。

“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这伙人就要把厂子给拆了!”

“这到底是咋回事?咋都在院子里数钱?就不怕被人抢了啊?”

“屋里头已经堆不下了啊!”

柳扒皮脸上带着苦相。

“办公室、食堂,就连澡堂子和更衣柜里都塞满了钱!”

“这帮倒爷实在太疯狂了,拿着钱硬往咱们手里塞,要是不收话他们就赖着不走,还说咱们看不起人!”

徐晓军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一厉,把军大衣一脱,甩给王大炮。

“收!既然他们送钱,咱们就没有不收的道理!”

“大炮,去,找个大喇叭来!”

“二柱子,带几个人去把大门给我打开!”

“打开?”

二柱子愣了。

“厂长,那外头可是几千号人啊!这一开门,不得把咱们踩死?”

“怕啥?!”

“咱们是卖东西的,把顾客关在门外,那叫啥事?”

“开门!迎客!”

铁大门开了。

外头那帮冻成孙子爷们一看门开了,眼珠子都绿了。

“开了!门开了!”

“冲啊!抢车啊!”

人群轰隆隆地往里涌,眼看就要失控。

“嗡——!”

一声轰鸣声响起。

一辆墨绿色的大家伙从车间里轰隆隆地开了出来。

金刚一号!

徐晓军就站在金刚一号的车顶上,手里拿着个大喇叭。

“都给我站住!!!”

这一嗓子经过大喇叭的放大,再加上那坦克的轰鸣直接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前面的几个人硬生生地刹住了脚,后面的人撞在前面人身上,倒了一片。

但没人敢再往前冲了。

因为那坦克的铲斗正高高举起悬在他们头顶上。

“吵吵啥?挤啥?”

“看看你们那点出息!是来买车的,还是来抢劫的?”

“谁要是再敢往前挤一步,别怪我这金刚不认人!”

全场寂静,过了好半天,有个胆子大地喊了一句:“徐厂长!我们不是抢劫!我们是来送钱的!我们要车!”

“要车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徐晓军跳下坦克,走到人群最前面。

“看清楚了,这儿是工厂,是生产重地!不是菜市场!”

“想要车的,都给我去那边排队!领号!”

徐晓军指了指广场的一角,王大炮带人摆好了几张桌子。

“今天,我不卖现车。”

“啊?”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不卖车?那我们这钱咋办?”

“别急!”

“现车没有,那是为了你们好!”

“为我们好?”

大家都懵了。

“你们也不想想,咱们这致富星为啥这么火?为啥这么硬?那是坦克钢板做的!那是咱们工人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

徐晓军开始忽悠,但他忽悠得真诚,忽悠得有理有据。

“慢工出细活!我要是现在随随便便给你们拼凑一辆,那是砸我长白山的招牌!那是拿你们的命开玩笑!”

“你们愿意开那种偷工减料的车上路吗?”

有人喊道:“不愿意!”

“这就对了!”

“所以,得等!”

“但我徐晓军不让大家白等。”

“凡是今天交了全款定金的,我给你们发个证!”

“证?”

“对!叫‘长白山特区VIP贵宾证’!”

徐晓军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让印刷厂印好的金灿灿的卡片。

这还是他从后世学来的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