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莎莎,没事的……”

徐晓军单膝跪在她面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颤抖摸着她的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在这儿,爹妈都在这儿,别怕,啊?咱们的孩子结实着呢,肯定没事。”

他说着没事,可心里头比谁都慌。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别说大夫了,就是一卷干净的布都找不着。

生孩子那可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啊!

卓娅到底是经过事儿的,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米哈伊尔说:“快!把咱们带的烈酒和干净的布都拿出来!生火!烧热水!”

热水?

上哪儿烧去?

他们手里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

徐晓军猛地想起来,他们缴获的装备里有几个德军的行军水壶!

“水壶!用行军水壶烧!”

他让黑流狗赶紧生火,自己脱下身上最后一件还算干净的内衬,用军刺割成一条条的布条。

火堆很快就升了起来,驱散矿道里的阴冷。

水壶架在火上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总算给这绝望的环境带来一点人间的烟火气。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没有产床,没有剪刀,甚至连个像样的被褥都没有。

“军哥,这……这咋生啊?”

黑流狗看着柳莎痛苦的样子,急得直搓手。

“妈的!”

徐晓军一拳砸在岩壁上,指甲盖都给砸裂了,血顺着石头往下流。

“生!给老子生!必须生!死哪也不能死在这!”

他转头看向卓娅,这个家里现在只有她有经验。

“妈,您说要啥!只要我能弄来的,我就是把这山给拆了也给您弄来!”

卓娅看着眼前的女婿,这个平时瞅着挺精明、挺沉稳的小伙子现在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心里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光线,我需要足够亮的光!还有剪脐带的东西,必须得消过毒!”

光线好办,他们有手电筒。

可剪刀……

徐晓军想到那把一直带在身上的军刺!

“用这个行不行?”

他把那把沾过狼血豹子血,又捅过蝙蝠的军刺递到卓娅面前。

卓娅看着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凶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行!用烈酒反复烧,反复擦!一点脏东西都不能有!”

一切准备就得手忙脚乱,又有条不紊。

米哈伊尔和孤狼负责在外围警戒,防止那些蝙蝠再杀个回马枪。

黑流狗负责烧水和烧军刺。

徐晓军半跪在柳莎身边握住她的手,一声声地给她鼓劲。

“莎莎,用力!听妈的!吸气……呼气……”

柳莎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全凭着一股本能和对徐晓军的依赖在坚持。

痛呼声一阵紧似一阵,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徐晓军心上来回地割。

他紧紧握妻子的手,手背上青筋毕露,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可他连擦一下都顾不上。

嘴里只能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莎莎,撑住,撑住……”

卓娅成了这个临时产房里唯一的主心骨。

她指挥徐晓军和黑流狗一会儿要热水,一会儿要干净的布条,镇定得不像是一个被困在绝境里的老人,倒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产婆。

军刺被黑流狗用火烧得通红,又反复用最烈的酒精擦拭。

“不行……妈……我没力气了……”

几番折腾下来,柳莎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意识也开始模糊。

“胡说!”

卓娅厉声喝道,她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让女儿泄了气。

“你想想晓军,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他马上就要出来了,你难道想让他一出世就没娘吗?!”

这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柳莎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她看着跪在自己身边满脸血污和汗水,眼睛熬得通红的徐晓军,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又涌了上来。

“晓军……”

她伸出手,颤抖地摸着丈夫的脸。

徐晓军反手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莎莎,我在这儿,咱们一起用力把孩子生下来,咱们回家!”

回家。

这个词像是一道光劈开这无边的黑暗和绝望。

“啊——!”

柳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喊!

随着这声喊叫,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毫无征兆地在矿道里炸响!

“哇——!哇——!”

那哭声又亮又冲。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给震住了。

连守在外围的孤狼和米哈伊尔都忘了警戒,不约而同地回头望来。

“生了!生了!”

卓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手脚麻利地用烧红的军刺割断脐带,又飞快地用早就准备好的柔软布条把浑身通红皱巴巴的小家伙给包了起来。

是个小子!

“军哥……你……你当爹了!”

黑流狗看着那个在卓娅怀里挥舞着小拳头,哭得惊天动地的小家伙,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也红了。

徐晓军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小生命,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是尸山血海,后一秒就是呱呱坠地。

这种从地狱到人间的反转,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卓娅把包裹好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晓军,快,抱抱你儿子。”

徐晓军伸出沾满血污和硝烟的手,想去接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在身上胡乱地擦了擦,这才颤抖笨拙地把孩子接到怀里。

小家伙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他就是为了这个小东西才一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他就是为了这个小东西,才敢跟这该死的老天爷掰手腕。

值了。

他妈的一切都值了!

徐晓军低下头,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儿子温热柔软的脸蛋,两行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个在刀山火海上走过一遭,眼睛都没眨过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柳莎已经累得昏睡过去。

孩子的哭声很快就停了,他砸吧砸吧小嘴,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安然睡去。

这片刻的温馨美好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系统的提示音把徐晓军拉回现实。

【叮!检测到新生儿生命体征平稳,但母体因产后失血及低温环境影响,体温正在快速下降,有大出血风险!】

【警告!矿道内空气湿度过大,不利于产妇和新生儿恢复,必须尽快转移至干燥通风的环境!】

徐晓军心头一凛,最危险的时刻还远远没有过去。

他把孩子交给卓娅,走到还在昏睡的瓦西里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

瓦西里的高烧因为刚才的混乱无人照料,烧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开始说胡话。

一个刚生产完极度虚弱的产妇,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一个重伤高烧的昏迷者。

这个队伍的累赘一下子又多了好几个。

“不能再待下去了。”

徐晓军站起身,眼神里的温情和脆弱被重新收起

“老前辈,爹,咱们得马上想办法从那条矿道出去!”

“先恢复体力再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