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找来石头和工兵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驾驶室一侧的车门给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机油和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

徐晓军第一个钻了进去。

驾驶室里的一切都落满灰尘,但还算完整。

他扭动了一下钥匙,仪表盘没有任何反应。

“没电了。”

这在预料之中。

他打开引擎盖,里面的发动机被一层厚厚的冰壳包裹。

“系统,分析发动机损坏情况和修复的可能性。”

【叮!正在对发动机进行深度扫描……】

【扫描结果:蓄电池电解液完全冻结,已失效。点火线圈内部受潮短路,分电器盖有细微裂痕,会导致高压电泄漏,燃油滤清器被冰碴和杂质堵塞。】

系统的诊断结果跟三九天泼下来的一盆冰水似的,把大伙心里头刚燃起那点火苗子浇得刺啦一声,眼瞅着就要灭。

“咋样啊,军哥?”

黑流狗搓着冻得通红的糙手,伸长了脖子往车底下瞅,那眼神就跟等着大夫出产房的家属似的,又急又怕。

徐晓军从车底下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脸上没啥表情,可心里头却跟压了块磨盘似的沉。

这车的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

这哪是车,这分明就是个铁棺材。

“电瓶冻透了,里头的线圈也够呛。”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可米哈伊尔和孤狼一听,心就凉了半截。

他俩都是跟家伙事儿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哪能不明白这话的分量。

在这冰天雪地里,没电这铁疙瘩跟一堆废铁没啥两样。

想靠人力把这玩意儿整响,比登天还难。

“那……那咋整?”

“咱……咱不能白高兴一场吧?”

气氛一下子就僵了。

刚才找到车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被这严酷的现实冲得一干二净。

德米特里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抱着脑袋又开始小声地抽泣,那绝望的样儿看得人心里头发堵。

柳莎靠在徐晓军怀里没说话,担忧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所有人坚持下去的全部希望。

“哭啥哭!一个大老爷们,尿炕的毛病还没改?”

孤狼眼神跟刀子似的刮了德米特里一眼,又扭头看向徐晓军,“小子,别卖关子了,有招就使,没招咱们就认命,多大点事儿。”

这老家伙什么时候都这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德行。

徐晓军瞅着他,心里反倒是一松。

对,怕个鸟!

他是有系统的人!

还能让一泡尿给憋死?

“招儿,肯定有。”

“就是得费点功夫,还得看山神爷赏不赏脸。”

徐晓军又开始扯山神爷的大旗,可这回,没人笑话他。

所有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都别闲着了!”

徐晓军一挥手,开始发号施令。

“黑流狗,德米特里,你们俩去捡柴火,干的湿的都要,越多越好!”

“爹,瓦西里大哥,你们负责警戒,顺便找找有没有那种老松树底下结的松明子。”

他又看向孤狼:“老前辈,咱俩得给这大家伙做个大手术”。

【叮!已为宿主规划出应急修复方案。】

【方案一:物理升温。利用篝火对发动机油底壳及油箱进行持续烘烤,融化冻结的柴油和机油,此法风险极高,可能引燃油箱。】

【方案二:修复电路。利用罐头盒的铁皮、缴获的德军电线以及少量火药,制作简易的点火装置……】

徐晓军一边听着系统的方案,一边指挥众人干活。

黑流狗和德米特里求生的欲望战胜恐惧和疲惫,两个人跟疯了似的在林子里划拉干柴。

米哈伊尔则凭着野外生存的经验,很快就在一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松树根底下刨出来一大块富含油脂的松明子,这玩意儿是顶好的引火物。

徐晓军和孤狼围着那台冰冷的发动机忙活开了。

“非得把这坨冰疙瘩弄下来才行。”

孤狼说着,从兜里摸出个洋火儿,还是从德国兵那儿顺来的,看着挺稀罕。

他凑到车肚子底下,对着那糊满冰霜的油底壳就烤。

可那火苗子跟见了鬼似的,刚一燎上去就被那冰冷的铁疙瘩吸得只剩下一丁点儿,蔫头耷脑的。

徐晓军瞅了一眼,直摇头:“你这么烤,等到老牛拉不动破车了也化不开。”

他转头冲黑流狗喊了一声,让他把在林子里捡的那些干巴巴的柴火都拢到车底下铺开。

随后他自个儿蹲下去,划着了火柴小心翼翼地把火点着。

“呼——”

火苗子一下子就蹿了起来,把周围的雪地照得一片通红。

这事儿干得悬。

柴油那玩意儿燃点是高,轻易点不着。

可这老掉牙的卡车天晓得哪个油管子在漏油。

万一真有漏的,火星子一蹦他们几个就得跟着一块儿上天,连个囫囵尸首都找不着。

大伙儿的眼珠子都盯着车底下那团火,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那火舌头冷不丁地往上一蹿。

徐晓军的脑门子上,一层汗珠子冒了出来。

他没心思去擦,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油底壳上,凭着经验和感觉判断着温度的变化。

冰壳子从铁灰色慢慢变得透明,有水汽在蒸腾。

一分一秒都那么难熬。

终于,发动机上的冰壳开始嘀嗒嘀嗒地往下掉水珠,砸在滚烫的柴火上发出一阵“呲啦声。

“嘿!有戏!”

黑流狗压着嗓子,兴奋地喊一嗓子。

可他话音刚落,邪门的事儿就来了。

一截烧得通红的木炭也不知怎的,突然啪的一声爆开,几点火星子跟长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地溅到了一根老化的油管上!

那管子皮都裂开了,上面还挂着黑乎乎的油泥!

“刺啦——”

一小簇火苗跟鬼火似的顺着油泥就烧了起来!

“我的妈呀!”

黑流狗吓得魂儿都飞了,怪叫一声,掉头就想撒丫子跑。

“都他娘的别动!”

徐晓军这一嗓子吼得嗓子眼儿都哑了。

他整个人像豹子一样扑了出去,也顾不上寒意,猛地从地上抓起一大捧雪,看都没看就朝着火苗子死死地捂了上去!

那火苗瞅着不大,可烧得那叫一个欢实。

沾上雪非但没灭,反倒呼地一下蹿高了半尺,把徐晓军的手都燎黑了一块。

这他娘的是柴油着了!

用水和雪根本扑不灭!

“沙子!用沙子!”

米哈伊尔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反应极快,他用工兵铲奋力地刨着车轮旁边的冻土。

可这地冻得跟石头似的,一铲子下去就一个白印儿。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这个念头。

柳莎吓得脸都白了,死死地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尖叫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孤狼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破旧的军大衣,想也不想就朝着那团火焰猛地盖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火苗子被军大衣死死地压住。

一股浓烈的焦煳味混着黑烟冒了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所有人都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