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公府,书房。

林子印摊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心里很是郁闷。

护国公。

议政阁老。

剑履上殿。

这些头衔一个个就像绳子,把他牢牢地绑在大乾这艘破船上面去。

“大人,新府邸的账册都弄好了。”

钱有德抱着一摞文书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您看这个院子啊,三进三出的,还有后花园,池塘假山也都有!比之前那个府邸气派多了!”

林子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气派?气派有啥用啊!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自从知道回不去了,他就想平日溜溜鸟,晒晒太阳。

当个闲散人家,现在给他一个这么气派的府邸,这不明摆着让他干实事吗!

“大人?”

钱有德见他不说话,就小心地问,“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舒服。”

林子印闭着眼说,“舒服得想去撞墙。”

钱有德:“……”

“行了,你先下去吧。”

林子印摆了摆手,“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吧。”

钱有德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林子印睁开眼,盯着房梁发呆。

他正在想事情呢。

他想,女帝就是要把他绑在朝堂上,那硬碰硬的方法肯定是行不通的了。所以,他必须换一个别的思路才行。

以前想靠立功来换取辞官的机会,结果功劳越立越大,官越当越大。

现在看,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反着来。

不求有功,但求有过。

不,准确说,是不求无功,但求无害地摆烂。

林子印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了起来。

对!

就是摆烂!

但不能是那种很明显的摆烂,不然会被人弹劾。

得是那种……看起来在干正经事,实际上啥也没干的摆烂方法。

而且最好能拉上一帮人陪着一起摆烂,让整个朝廷的风气都变坏。

到那时候,女帝就算想让他继续当官,也得想一想朝政会不会因此完蛋。

“好!就这么办!”

林子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第一步,成立一个新衙门。

这个衙门得满足几个条件:

一,听上去好像很重要,能忽悠住女帝和朝臣们。

二,实际上没啥用,就是花钱的。

三,能把很多朝臣拉进来一起摸鱼。

林子印眯起了眼睛。

彩票的成功,给了他一个想法。

女帝这么喜欢开源,那就再搞点别的花样。

“钱有德!”

他大声喊道。

“在!”

钱有德很快地跑了进来。

“你给我准备笔和墨,我要写个奏折。”

“是!”

……

第二天,午朝。

林子印捧着奏折,站在金銮殿里。

“陛下,臣有事要奏报。”

赵沐仪坐在龙椅上,看着他,“爱卿你说。”

“臣觉得,大乾虽然已经国富民安,但老百姓的精神生活还是比较缺的。”

林子印说得头头是道,“现在天下太平,正是发展文化,教育老百姓的好时候。”

“臣请求陛下,准许设立一个叫‘礼乐监’的部门,专门管理民间的娱乐、节庆活动,还有……皇家彩票的推广工作。”

他这么一说,朝堂上的大臣们都很惊讶,开始议论纷纷。

“礼乐监?”

“管娱乐的衙门?”

“林大人,您这是……”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

代理首辅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林大人,朝廷的衙门都有自己的职责,礼部已经在负责祭祀典礼了,为什么还要再弄一个礼乐监?”

“首辅大人说得不对。”

林子印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说,“礼部管的是朝廷的礼仪,而礼乐监管的是民间的娱乐。”

“比如皇家彩票,现在虽然很火,但是管理很乱,很需要一个专门的衙门来管一管。”

“再比如民间的节庆,老百姓自己组织,经常打架闹事。要是有礼乐监来引导,既能让老百姓生活丰富,又能维护治安。”

他停了一下,“更重要的是,大乾现在国库里钱多,正应该表现出盛世的样子,让老百姓生活好,不光要吃饱饭,还要活得开心!”

他这些话说得听起来很好听。

赵沐仪听着,眼睛眯了起来。

她看着林子印。

这人,又在想什么呢?

“爱卿,礼乐监要是成立的话,需要多少人手?需要多少银子?”

来了。

林子印心里一喜。

“回陛下的话,我大概算了一下,礼乐监需要设监正一个人,从三品。副监两个人,正四品。下面再设彩票司、节庆司、娱乐司,每个司都要有郎中、员外郎一些人……”

“总共加起来……三百人左右。”

“说到银子……”

他咬了咬牙,“每年大概需要……十万两。”

轰!

听到这个数字,大臣们完全被惊呆了。

“十万两?”

“三百个官职?”

“林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代理首辅非常生气。

“林大人!您这是乱设官职,把朝廷的风气都搞坏了啊!”

“首辅大人说得太严重了。”

林子印脸上没什么表情,“三百人,跟六部一千多人的编制比起来,不算多。”

“说到十万两……”

他转向赵沐仪,“陛下,您想想,皇家彩票每年能给国库增加多少收入?”

“最少也有一百万两!”

“而礼乐监只要十万两的运营成本,就能让彩票更规范,收入更高。这笔买卖,很划算。”

赵沐一听着,想了一会儿。

说实话,林子印这话有点道理。

彩票是需要一个专门的机构来管理。

而且,引导民间的娱乐,也是稳定民心的重要办法。

“爱卿的意思是,礼乐监不光管彩票,还要组织民间的娱乐活动?”

“对的!”

林子印眼睛一亮,“比如中秋节,可以办灯会、猜灯谜。端午节,可以组织龙舟比赛。”

“这些活动不光能让老百姓高兴,还能展现大乾的繁荣。”

“甚至……”

然后他又说,“臣还打算推广‘蹴鞠’、‘投壶’这些民间的游戏,让老百姓干完活以后,有健康的娱乐方式。”

“这叫……以文化人,以乐治国!”

以文化人,以乐治国?

赵沐仪听了觉得很好。这八个字,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爱卿说得有理。”

她点点头,“老百姓要是只知道干活,不知道娱乐,时间长了心里肯定有怨气。要是能引导他们在闲的时候有点事做,的确能稳固民心。”

林子印心里很高兴。

上钩了!

“陛下英明!”

他赶紧拱手,“臣早就看出来了,大乾虽然强大,但是文化方面还不够强。要是能通过礼乐监,推广健康的娱乐,让老百姓精神上也富足……”

“那大乾才是真正的盛世!”

赵沐仪被这番话说得心里很激动。

对啊。

武力强只是表面,文化繁荣才是根本。

林子印这是在为大乾的未来着想啊!

“好!”

她站了起来,“朕同意了!”

“从今天开始,设立礼乐监,由林爱卿挂名当监正!”

轰!!

林子印听到这个消息,人都傻了,差点摔倒。

不是……

我是想摆烂,不是想当这个监正啊!

“陛下,臣……臣不行啊!”

他赶紧推辞,“臣已经是护国公,又是议政阁老,没有时间再去管礼乐监了啦。”

“没关系。”

赵沐仪摆摆手,“爱卿挂个名就好了,具体的事情交给副监去处理。”

“我只要结果,不管过程。”

林子印:“……”

完了。

又被套路了。

“另外。”

赵沐仪接着说,“礼乐监既然是新设的衙门,编制和银子都要给好一点。”

“三百人太少了,给你五百人。”

“十万两不够,每年拨给你二十万两!”

轰!!!

听到这个,就连那些老顽固大臣都愣住了。

五百人?

二十万两?

陛下,您是说真的吗?

“请陛下三思啊!”

代理首辅跪在地上,“林大人这么做,实在是劳民伤财……”

“闭嘴!”

赵沐仪冷冷地看了一眼,“朕已经决定了,谁敢反对?”

代理首辅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退朝!”

赵沐仪说完就走了。

林子印站在原地,看着女帝的背影,心里很难受,想哭都哭不出来。

我只是想摆烂啊……

怎么又成了“以文化人,以乐治国”的大功臣?

……

当天晚上,护国公府。

林子印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份盖着大印的诏书。

《大乾礼乐监设立诏书》。

五百个编制。

二十万两年度预算。

监正:林子印。

“大人,恭喜您啊!”

钱有德笑得嘴都合不上了,“您这又多了个好差事!”

“好差事?”

林子印看着他,“你觉得这是好差事?”

“那当然了!”

钱有德掰着手指头算,“五百个官职,您说了算。二十万两银子,您说怎么花就怎么花。这要是换了别人,做梦都能笑醒了!”

林子印叹了口气。

算了。

既然女帝给了这么大的权力,那就……彻底摆烂吧。

“钱有德。”

“在!”

“传我的命令。”

林子印的眼神变得很凶,“礼乐监从今天起开始招人。”

“但有几个要求。”

“一,只招那些没事的宗室、有钱人家的孩子、退休老臣的子侄。”

“二,我们不看他有没有本事,就看他有没有关系。谁的关系硬,谁就能进来。”

“三,进来以后,每天只要来报个到,具体干什么,随便他们。”

钱有德听傻了。

“大人,这……这不就是养闲人吗?”

“对啊。”

林子印笑了,“就是要养闲人。”

“五百个官职,全都养成蛀虫。”

“二十万两银子,全都花在吃喝玩乐上。”

“陛下不是想要‘以文化人,以乐治国’吗?”

他看起来有点疯了。

“那我就弄一个彻底烂掉的礼乐监给她看看!”

“让整个朝廷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摆烂!”

钱有德吓了一跳。

“大人……您这是……”

“怎么?”

林子印看着他,“你觉得不好?”

“不不不。”

钱有德赶紧摇头,“我只是觉得……这办法太坏了。”

“不坏不行啊。”

林子印靠在椅子背上,“女帝不是想让我当护国公吗?不是想让我治理国家吗?”

“那我就让她看看,我是怎么把大乾治成一滩烂泥的。”

“到那时候,她就算想让我继续当官,也得想一想这个朝廷还能不能撑得住。”

钱有德没说话。

他觉得,眼前这个“护国公”,比谁都狠。

“去办吧。”

林子印挥挥手,“记住,要快点办。”

“十天之内,我要看到礼乐监挂牌。”

“是!”

钱有德领了命令退下了。

林子印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一步,算是走上了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但他不后悔。

既然女帝要把他绑在船上,那就别怪他把船弄沉了。

远处,养心殿。

赵沐仪站在窗前,看着护国公府的方向。

“陛下,林大人那边……已经开始招人了。”

一个暗卫跪在地上报告说,“而且,招的都是……没什么事做的人。”

“没什么事做的人?”

赵沐仪皱了皱眉头,“他想干什么?”

“属下不知道。”

赵沐仪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继续盯着。”

“朕倒要看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