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夜深人静。
林子印坐在临时行辕的书房里,桌上摊开的是江南五府的盐商名单。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显得格外孤独。
“大人。”
黑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茶,“您已经看了三个时辰了,该歇歇了。”
“歇不得。”
林子印揉了揉太阳穴,“这次动的不只是盐务,还有北疆王家的根基。”
“稍有不慎,整个江南都会乱。”
他指着名单上的一个个名字,“这些人背后,都牵扯着无数利益。”
“动一个,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黑虎沉默了。
他跟着林子印这么久,深知自家大人做事的风格。
看似雷厉风行,实则步步为营。
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大人,那咱们接下来……”
“等。”
林子印放下名单,“等那些豪绅把盐价抬到最高。”
“等百姓们都学会了晒盐法。”
“到那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是收网的时候。”
黑虎心里一凛。
大人这是要把那些豪绅往死里整啊。
……
与此同时,钱府。
钱大富正在密室里会见几个人。
为首的,是扬州李家的家主李明。
“钱兄,你把我们叫来,是有什么对策了?”
李明端着茶盏,脸色有些焦虑,“林子印那边破了谣言,百姓们都知道真相了。”
“再这样下去,盐价撑不住啊。”
“慌什么?”
钱大富冷笑,“谣言破了,不代表盐务就稳了。”
“咱们手里囤着多少盐?”
“三家加起来……”
杭州周家的周文轩掰着手指算了算,“至少五十万担。”
“按现在十文一斤的价格,价值……”
他倒吸一口冷气,“至少一千五百万两!”
“对。”
钱大富点头,“这么大的本钱砸进去,咱们还能认输?”
“可是……”
李明还是担心,“林子印手里有陛下的令牌,还有苏氏商队配合。”
“他要是真的全面推广晒盐法……”
“推就推。”
钱大富打断他,“你以为晒盐法那么容易推广?”
“需要场地,需要人手,需要时间。”
“等他们真正把晒盐法铺开,至少要三个月。”
“而这三个月……”
他眼中闪过狠厉,“足够咱们把囤的盐都出手了。”
周文轩眼睛一亮。
“钱兄是说……”
“对。”
钱大富站起身,“从明天开始,咱们继续抬价。”
“不是抬到十文,而是抬到十五文!”
“让百姓们知道,没有咱们的盐,他们就得挨饿受冻!”
“等他们扛不住了,自然会来买。”
“到时候……”
他冷笑,“咱们不仅能把本钱捞回来,还能大赚一笔。”
李明和周文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高!实在是高!”
“钱兄果然老谋深算!”
“那就这么定了。”
钱大富一拍桌子,“明天一早,三家同时行动。”
“把盐价抬到十五文!”
“咱们倒要看看,林子印拿什么跟咱们斗!”
……
翌日清晨。
苏州府的盐市,突然炸了锅。
“十五文一斤了!”
“昨天还是十文,今天怎么又涨了?”
“这盐商们是疯了吗?”
百姓们议论纷纷,但也只能叹气。
盐是必需品。
再贵,也得买。
林子印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沉不住气了。”
他转身对苏婉说,“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
苏婉拿出一份名单,“五府的培训班都已经开设。”
“每天都有上千人去学晒盐法。”
“而且……”
她压低声音,“苏氏商队也在暗中收购海边的盐场。”
“现在已经拿下了三十多座。”
“好。”
林子印满意地点头,“继续扩大规模。”
“我要让整个江南,到处都是晒盐的百姓。”
“到那时……”
他眼中闪过寒光,“那些豪绅手里的盐,就是一堆废物。”
苏婉心里一震。
大人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不仅要断了豪绅们的财路,还要让他们血本无归。
“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
林子印叫住她,“北疆王家的产业,查得如何了?”
“查清楚了。”
苏婉又拿出一份名单,“他们在江南五府,共有盐商十八家,私盐场九座。”
“还有粮行十二家,布庄七家。”
“总价值……”
她顿了顿,“至少三千万两。”
林子印听完,沉默了。
三千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北疆王家在江南的根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大人,咱们真要全部充公?”
苏婉有些担心,“这可是要动整个江南的根基。”
“动。”
林子印很坚决,“陛下既然给了我先斩后奏的权力,我就不能辜负她。”
“而且……”
他看着窗外,“北疆王家支持那些豪绅搅乱盐务,就是在与朝廷为敌。”
“这笔账,必须算。”
“我明白了。”
苏婉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安排。”
“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大人,您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
林子印笑了,“无非就是那些豪绅狗急跳墙。”
“但我既然敢来江南,就做好了准备。”
“而且……”
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陛下也在看着呢。”
苏婉不再说话。
她知道,自家大人心里有数。
“对了。”
林子印突然想起什么,“让暗卫盯紧那些豪绅。”
“他们现在囤了这么多盐,肯定会想办法出手。”
“只要抓住他们的尾巴……”
他眼中闪过狠厉,“就能一网打尽。”
“是!”
……
三日后。
江南五府的盐价,已经涨到了二十文一斤。
百姓们怨声载道,但也无可奈何。
而那些豪绅们,却在密室里举杯庆祝。
“哈哈哈!”
钱大富笑得合不拢嘴,“二十文一斤,咱们这次发大了!”
“是啊!”
李明也很兴奋,“按这个价格,咱们囤的五十万担盐,能卖三千万两!”
“除去成本,至少能赚一千五百万!”
“钱兄,还是你有眼光!”
周文轩也举起酒杯,“来,咱们敬钱兄一杯!”
“哈哈哈!”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
一个心腹冲进来,脸色惨白,“出大事了!”
“慌什么?”
钱大富皱眉,“天塌不下来!”
“真……真的要塌了……”
心腹哭丧着脸,“林子印……林子印在城里开了一百多个晒盐培训班!”
“现在每天都有上万人去学!”
“而且……”
他声音都在发抖,“苏氏商队已经收购了江南五府的大部分盐场!”
“他们……他们在自己晒盐了!”
轰!
三人手里的酒杯同时掉在地上。
“什么?”
钱大富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
心腹急得直跺脚,“不仅如此,苏氏商队还放出话来。”
“说半个月后,他们会以五文一斤的价格,向百姓出售自己晒的盐!”
“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朝廷还下令,全面推广晒盐法。”
“每个府县都会开设免费培训班!”
钱大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全完了……”
李明和周文轩也傻眼了。
五文一斤?
他们现在囤的盐,成本都不止五文!
要是真的降到五文……
那他们手里的五十万担盐,全都要砸在手里!
“怎么办?”
李明慌了,“咱们……咱们怎么办?”
“卖!”
钱大富猛地站起来,“立刻降价!”
“十文一斤!不,五文一斤!”
“赶紧把盐都卖出去!”
“能卖多少是多少!”
“可是……”
周文轩苦着脸,“五文一斤,咱们连本都保不住啊……”
“保不住也得保!”
钱大富吼道,“不卖,等盐价彻底崩了,咱们就血本无归!”
“快去!”
三人慌忙冲出密室。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江南五府的盐价,已经开始暴跌。
从二十文,跌到十五文。
再从十五文,跌到十文。
最后……
跌到了三文。
而那些囤了大量盐的豪绅们,全都傻眼了。
他们拼命想要出手,却发现根本卖不出去。
因为百姓们都在等着苏氏商队的盐。
或者……
自己去学晒盐法。
谁还会买他们的高价盐?
……
护国公府临时行辕。
林子印坐在书房里,听着黑虎的汇报。
“大人,盐价已经跌到三文了。”
黑虎说,“那些豪绅们急疯了,到处找人买盐。”
“但没人买。”
“很好。”
林子印放下茶盏,“让他们急去吧。”
“囤了这么多盐,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大人,那……咱们接下来……”
“继续等。”
林子印站起身,走到窗前,“等盐价跌到一文。”
“然后……”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寒光,“该收网了。”
黑虎心里一震。
收网……
那就意味着,要对那些豪绅动手了。
“传令下去。”
林子印继续说,“让苏氏商队继续压低盐价。”
“同时,让暗卫盯紧北疆王家在江南的产业。”
“一旦时机成熟……”
他声音变冷,“全部查封!”
“是!”
黑虎领命而去。
林子印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
江南这一战,终于要结束了。
而那些豪绅们……
也该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了。
远处,京城。
养心殿。
赵沐仪正在看着江南传来的急报。
看完后,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林子印……”
她轻声道,“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李广。”
“陛下。”
“传旨,让户部准备。”
她眼中闪过坚定,“北疆王家在江南的产业,一旦被查封……”
“全部充公,充入国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