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印翻身下马,往驿站里走,“反正我也不想去草原。”

他走到驿站大厅,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都过来,听着。”

李广、黑虎、苏婉,还有几个队长都围了过来。

林子印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咱们队伍就按我说的来。”

“第一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日上三竿才出发,天黑之前必扎营。至于走多快,全凭心情。”

啪!

李广手中的文书掉在了地上。

“大人!”他脸色大变,“这……这哪里是行军?这是春游!”

“日上三竿?那得到辰时末了!一天最多走五十里,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草原?”

“不着急。”林子印摆摆手,“反正早到晚到,草原又跑不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林子印打断他,“你想想,人不是牲口。卯时就起来赶路,一个个顶着黑眼圈,走起来慢吞吞的,能有什么效率?”

“睡饱了,吃好了,精神头足了,走起来自然快。”

他说得头头是道,李广却听得一头雾水。

“这……”

“第二条。”

林子印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伙食必须好,顿顿要有肉,烈酒敞开喝。”

黑虎眼睛都瞪圆了:“大人,咱们带的是去草原的队伍,不是去享福的!”

“而且烈酒敞开喝?士兵喝醉了怎么办?”

“喝醉了就睡觉。”林子印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晚上也不巡逻。”

“什么?”

李广和黑虎异口同声。

“第三条。”

林子印继续说,“取消夜间巡逻,所有人好好睡觉。营地四周我自有安排。”

“大人!”

李广再也忍不住了,“您这三条加起来,简直是……简直是……”

“简直是什么?”

“简直是把军队当儿戏!”李广咬着牙说,“没有巡逻,万一有人偷营怎么办?”

“不会有人来的。”

“您怎么知道?”

“因为……”林子印笑了,“我有烟花啊。”

他站起来,走到驿站外的空地上。

钱有德很机灵,立刻让人把几箱烟花搬了过来。

“看好了。”

林子印指挥着士兵,在营地四周每隔十丈就埋一组烟花,然后用细线串联起来。

“这些烟花的引线都连在一起,拉到营地中央。”他拍了拍手,“要是有人摸进来,只要一拉引线,轰——”

“四面八方全是爆炸声,比锣鼓还响。”

“敌人被吓得屁滚尿流,咱们立刻起来应战。”

“这不比站岗的人管用?”

李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理论……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而且。”林子印继续说,“站岗的人会打瞌睡,烟花不会。”

“站岗的人可能被摸掉,烟花只要一点就炸。”

“你说,哪个更靠谱?”

黑虎挠了挠头。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就这么定了。”

林子印挥挥手,“都去准备晚饭吧,记住,要丰盛。”

……

当天晚上。

驿站的空地上架起了十几个篝火。

苏氏商队的厨子们忙活开了,大块的羊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还有热腾腾的肉汤,配着刚出锅的馒头。

酒坛子一个接一个地被搬出来。

“兄弟们!”

黑虎举起酒碗,“林大人有令,今晚敞开了喝!”

“好!”

士兵们欢呼起来。

他们当兵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待遇。

以前行军,吃的是干粮,喝的是凉水,晚上还要轮流站岗,累得半死。

现在倒好,顿顿有肉,还有酒喝,晚上还能睡个好觉。

这哪里是行军?

这简直是度假!

“林大人真是好人啊!”

“可不是,我以前听说护国公是个厉害人物,没想到这么体恤下属!”

“跟着林大人,有肉吃,有酒喝,值了!”

士兵们一边吃一边聊,士气空前高涨。

苏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林大人这是在收买人心?”

钱有德端着碗走过来,小声说:“家主,大人这招真高明啊。”

“高明什么?”

“您想啊,士兵们吃好喝好,对大人感激涕零,以后指定卖命。”

“而且休息充足,精神头足,战斗力也强。”

钱有德越说越兴奋,“这就是大人说的‘以人为本’吧?”

苏婉摇摇头。

她看着远处坐在篝火旁发呆的林子印,心里却在想:

这个人……真的只是想偷懒吗?

还是说,他又在下一盘大棋?

……

深夜。

营地里静悄悄的。

士兵们酒足饭饱,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

就连负责守夜的黑虎,也靠着篝火打起了瞌睡。

只有营地中央,拉着烟花引线的那根细绳,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突然——

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十几个黑影从暗处摸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正是附近的山贼头子“黑风”。

“老大,这队伍看起来挺肥的。”

旁边的小喽罗舔了舔嘴唇,“那么多大车,肯定装着好东西。”

“而且你看,连个站岗的都没有。”

“嘿嘿,这是送上门来的肥羊啊。”

黑风冷笑:“别大意,能走官道的队伍,不会太简单。”

“咱们悄悄摸进去,先把那些护卫解决了,然后……”

他话还没说完——

嗤!

营地边缘突然冒出一道火光。

紧接着——

轰!!!

烟花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火花冲上天空。

“啊!”

一个山贼正好踩到了埋在地上的烟花,当场被炸得屁股开花,惨叫着滚了出去。

轰!轰!轰!

连锁反应开始了。

一组烟花炸了,点燃了旁边的引线,接着整个营地四周都炸开了锅。

各种颜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声此起彼伏。

“天降神罚!”

“有神仙!”

“快跑啊!”

山贼们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

黑风也懵了。

他当了十几年山贼,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种天上冒火、地上炸响的场面,还真是第一次见。

“撤!”

他大吼一声,带着残兵败将慌不择路地逃进了树林。

营地里。

士兵们被爆炸声惊醒,一个个抄起武器冲了出来。

黑虎第一个冲到营地边缘,却只看到满地的烟花残骸和几个滚地葫芦的山贼。

“这……”

他回头看向林子印的帐篷。

只见林子印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睡眼惺忪的样子。

“吵什么吵?”

他打了个哈欠,“有人来了?”

“大人!”黑虎跑过来,“刚才有山贼偷营,但是被烟花炸跑了!”

“哦。”

林子印点点头,“那不就行了?都回去睡觉吧。”

说完,他转身又钻进了帐篷。

黑虎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烟花,整个人都懵了。

这……

这真的管用?

旁边,李广走了过来,脸色复杂。

“黑虎,你说……林大人是不是早就算到会有人来偷营?”

“这……”

“不然为什么偏偏要用烟花?”

“不然为什么把士兵们喂得饱饱的,让他们睡个好觉?”

李广越说越觉得细思极恐,“他这是让士兵们养足精神,随时准备应战啊!”

黑虎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要是按我们的计划,士兵们轮流站岗,累得半死。”

“真遇到偷营,疲惫的士兵能有多少战斗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睡得香,一听到动静立刻就能战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位护国公……

怕是深不可测啊!

……

第二天,日上三竿。

林子印这才慢悠悠地起床。

士兵们早就醒了,但按照规矩,都在营地里活动筋骨,没人催促出发。

“大人,早饭准备好了。”

钱有德端来热腾腾的肉粥和烧饼。

林子印吃完早饭,这才下令出发。

队伍开拔的时候,已经快到巳时了。

李广看着太阳,心里默默计算。

按这个时间,今天最多走四十里。

可当队伍真正开始行进,李广却惊呆了。

士兵们精神饱满,步伐整齐,完全没有昨天的疲态。

马车也走得很稳,商队的护卫们有说有笑。

整个队伍充满了活力。

“报告!”

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来了,“前面二十里有个镇子,可以在那里吃午饭。”

“好。”

林子印点点头,“加快速度,争取在午时前赶到。”

队伍的速度明显快了。

等到午时,他们已经走了三十里。

吃完午饭,稍作休息,下午又走了四十里。

等天黑扎营的时候,李广清点了一下路程。

七十里。

比他计划的八十里只少了十里,但士兵们的精神状态却好得不得了。

“这……”

李广看着那份被扔在一边的行军计划,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当了一辈子兵,带了无数次队。

可林子印这种“懒散”的方式,效果竟然比他的严格计划还好?

“李将军。”

苏婉走了过来,“是不是觉得很神奇?”

“确实。”李广苦笑,“我现在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是不是白干了。”

“不是你白干了。”

苏婉看着远处正在指挥扎营的林子印,“是他太特别了。”

“别人带兵,靠的是纪律。”

“他带兵,靠的是人心。”

“纪律能让人服从,但人心能让人拼命。”

李广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赵沐仪说过的话——

“林爱卿,是朕最信任的人。”

现在他明白了。

陛下信任的,不仅仅是林子印的才华。

更是他这种看似荒唐,实则深谋远虑的行事风格。

远处,林子印靠在马车上,看着忙碌的士兵们,心里却在叹气。

完了。

本来想拖慢行程,结果反而走得更快了。

本来想消磨士气,结果士气反而更高了。

他现在只想问,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当个咸鱼安安稳稳摆烂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