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公府,书房。

夜已深,烛火摇曳。

林子印趴在桌案上,盯着面前一堆自己画的方块图案,眼神空洞。

这些天,评书大赛的“成功”彻底把他整破防了。

原本想着自污名声,结果反倒成了全民偶像。

《护国公言行录》刚刚编撰完成,京城的书坊就抢着刻印。听说首批印了三万册,两天就卖光了。

更离谱的是,翰林院那帮老学究,居然真的开始研究“林学”。

有人写了篇《论护国公之开源理论对国家财政之影响》,洋洋洒洒一万字,把他那些胡搞的点子,硬生生上升到了治国理念的高度。

林子印现在只想躺平。

既然搞臭名声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个思路——

让朝堂彻底烂掉。

他盯着桌上那些方块,这是他最近琢磨出来的新玩意儿。

前世叫麻将。

一种极容易上瘾的博弈游戏。

“只要把这玩意儿推广到朝中权贵手里……”

林子印喃喃自语,“让他们天天围着桌子摸牌,哪还有心思管朝政?”

“到时候朝堂乱成一锅粥,陛下总该明白,我这个护国公就是个祸害了吧?”

他正琢磨着,突然——

“爱卿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林子印猛地一抬头。

门口,赵沐仪一身素衣,孤身站在那里。

月光洒在她身上,那张精致的脸庞带着几分好奇。

“陛……陛下?”

林子印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您怎么来了?而且还……”

他扫了一眼门外,连个侍卫都没有。

“出来散心。”

赵沐仪走进书房,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些方块图案上,“正好路过,见你这里还亮着灯,就进来看看。”

她拿起一块画着“一万”的纸牌,细细打量。

“这是……何物?”

林子印心跳加速。

完了。

被当场抓包了。

“这……这是臣为朝中百官研发的新消遣。”

他硬着头皮解释,“叫‘麻将’。”

“麻将?”

赵沐仪挑眉,“有何用处?”

“就是……让大家闲暇时玩玩,放松心情。”

林子印越说越心虚,“毕竟朝中事务繁重,大臣们也需要适当娱乐嘛。”

赵沐仪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凤眸仿佛能看穿一切。

林子印心里有些发毛。

“爱卿此举,用心良苦啊。”

赵沐仪突然笑了,把纸牌放回桌上,“朕明白了。”

“您……明白什么了?”

林子印懵了。

“你这是在用‘堵’代‘疏’。”

赵沐仪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朝中权贵,结党营私,暗流涌动。”

“若强行打压,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

“但若给他们一个宣泄的出口,让他们沉迷于这种低烈度的内部博弈,消耗精力……”

她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们自然无暇结党,更无力对抗朝廷。”

“这是驭臣之术啊。”

林子印:“……”

不是,我就是想让他们玩物丧志而已!

“而且。”

赵沐仪继续说,“这种游戏,既能满足权贵们的胜负欲,又不会真正损害利益。”

“比起那些在朝堂上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这确实是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她走到林子印面前,伸手拿起一块纸牌。

“爱卿,能教朕如何玩吗?”

林子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月光下,她的侧脸带着几分柔和。

那双凤眸里,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丝……疲惫。

林子印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

“陛下请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臣给您讲讲规则。”

……

深夜的书房里,烛火跳动。

林子印拿着纸牌,给赵沐仪讲解麻将的玩法。

“这个叫'方',这个叫‘条’,这个叫‘饼’……”

“胡牌的方式有很多种,最基础的是‘平胡’,还有'对胡''清一色’……”

赵沐仪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问题。

“若是四人同时想要同一张牌,该如何处理?”

“按顺序来,谁先碰到算谁的。”

“那若是有人作弊呢?”

“那就……”

林子印愣了一下,“那就罚他输双倍?”

“不够。”

赵沐仪摇头,“应该直接取消资格,并记入档案。”

“若是官员,还要扣俸禄。”

林子印:“……”

陛下,您这是要把麻将变成官场整肃工具吗?

“另外。”

赵沐仪拿起一张“东风”牌,“这四个风向,正好对应朝中四大派系。”

“东风代表保守派,南风代表改革派,西风代表中立派,北风代表皇党。”

“若是设计得当,甚至能通过观察他们打牌时的选择,来判断他们的政治倾向。”

林子印彻底服了。

这女人的脑回路,简直绝了。

“陛下……您累不累?”

他突然问道。

赵沐仪一愣。

“什么?”

“我是说,您这样时刻算计,不累吗?”

林子印看着她,“有时候,放松一下,不去想那些事情,不好吗?”

赵沐仪沉默了。

良久,她轻声道:“朕不能不想。”

“从登基那天起,朕就没有资格放松。”

她看着手中的纸牌,“一步错,满盘皆输。”

林子印心中一动。

他突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女人,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比任何人都孤独。

“陛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您看外面。”

赵沐仪跟了过去。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的假山池塘上。

秋虫鸣叫,晚风轻拂。

“这天下,不止有朝堂。”

林子印轻声说,“也有寻常百姓的烟火气。”

“您说您累,是因为您把所有担子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可有些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做。”

“有些责任,可以分担。”

赵沐仪看着他。

“那爱卿呢?”

她突然问,“你不也是把很多事情扛在肩上吗?”

“礼乐监,彩票,评书大赛……”

“表面上看是在摆烂,实际上,你比任何人都用心。”

林子印一滞。

“臣……”

“别解释了。”

赵沐仪笑了,“朕都看在眼里。”

她转身,看着书案上那些纸牌。

“这个麻将,朕觉得很好。”

“不如明日午朝后,让朝臣们试试?”

林子印:“……”

陛下,您是认真的吗?

“另外。”

赵沐仪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爱卿,你说想要辞官归隐。”

“可朕觉得,你其实……舍不得。”

“舍不得这朝堂,舍不得这天下,舍不得……这些百姓。”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然,你为何要费尽心思,想方设法地做这些事?”

说完,她飘然离去。

只留下林子印一人,站在原地发呆。

舍不得?

他……真的舍不得吗?

窗外,月色更浓。

林子印看着那些纸牌,陷入了沉思。

……

翌日,午朝。

金銮殿上,百官齐聚。

赵沐仪坐在龙椅上,宣布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

“朕决定,在朝中推广护国公新创的‘麻将’游戏。”

“每月初一,十五,朝臣们可在礼乐监,进行麻将交流。”

“此举旨在增进朝臣间的了解,消解隔阂。”

轰!

殿内炸锅。

“陛下,这……这不妥吧?”

有大臣站出来,“朝臣若是沉迷游戏,岂不荒废政务?”

“无妨。”

赵沐仪淡淡道,“每次不过两个时辰,且有礼乐监监督。”

“若有人借机旷工,自有朝规处置。”

她看向林子印,“爱卿,此事就交给你了。”

林子印跪在地上,欲哭无泪。

陛下……

您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臣……遵旨。”

他有气无力地说。

退朝后,林子印走出金銮殿,迎面撞上了苏婉。

“林大人,您这又是……”

苏婉憋着笑,“把自己坑进去了?”

“别提了。”

林子印摆摆手,“我现在只想安静地当个废人。”

“那恐怕不行。”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商队传来消息,西域那边,有人在暗中调查您。”

“调查我?”

“对。”

苏婉压低声音,“是北蛮那边派来的。”

“他们似乎对您很感兴趣。”

林子印心中一沉。

北蛮……

图雅?

“知道了。”

他点点头,“谢谢苏家主。”

目送苏婉离开,林子印站在宫门口,看着远方的天空。

他突然觉得。

自己这条路,越走越偏了。

本想摆烂辞官。

结果现在,不仅官越当越大,麻烦也越来越多。

“林大人!”

钱有德跑了过来,“礼乐监那边,已经有五十多个大臣报名要学麻将了!”

“而且,还有人提议,要举办‘麻将大赛’,奖金设为……一千两!”

林子印:“……”

他现在只想找块豆腐撞死。

远处,赵沐仪站在养心殿的窗前,看着护国公府的方向。

“陛下,您为何如此……”

李广欲言又止。

“如此袒护林子印?”

赵沐仪替他说完,“因为朕需要他。”

“大乾需要他。”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且……”

她没说下去。

只是轻轻地笑了。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情,放在心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