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远远飘出去,被风吹着打着旋儿散落到太行山的山陉里。

“老乡”们挤眉弄眼,你挤一下我撞一下,打趣自家头儿。

成大人脾气好,乐呵呵地烤着野味。

高升至头顶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层挡住,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拴在树上的马儿发出不安的噪音,马蹄在地上不断踩踏。

转瞬间,疾风骤起!

山里天气多变,本是常事,然而不知何故,这一次林听却感受到了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息!

她想也不想地提起打棍,对沈晏昭几人道:“小心些!不对劲!”

“怎么了?”张今言一边用手把吹进嘴里的头发往外扒拉一边问。

“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林听微微屈身,一对精亮的招子左右盯向丛林深处。

“不会是长虫来了吧……”轻姎嘀咕了一句。

下一刻——

“吼——”一声兽吼响彻天际,瞬间惊起无数飞鸟!

沈晏昭几人:“……”

“还真有长虫啊!”张今言瞬间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沉玉和轻姎也同时拔剑而出,几人同时站了起来。

“小心!”

成大人远远地朝着沈晏昭她们这边喊了一声。

他手下的“老乡”们已经分成两队,一队朝着虎啸传来的方向追去了,另一队则朝着沈晏昭她们这边靠拢。

成大人也没有去追。

“不用管我们……”沈晏昭刚开口,余光瞥见成大人几人的左前方一排灌木突然动了一下,她面色微变,下意识指过去,“小心那边!”

“唔——”

有什么东西藏在灌木丛中,瞬间往远处跑了。

“嗖嗖嗖——”

接连数支羽箭从成大人身边的“老乡”们手中飞射而出,眼看没有射中,他们把弓一背,大步一迈,步履矫健迅速飞奔着追了上去。

“在那边!”

“别让它跑了!”

“追——”

普通人即便是专业的猎户,遇见长虫往往也不会轻易动手,更别提这么兴奋地去追了。

到了这个时候,“老乡”们似乎全然忘了隐藏自己的身份。

无论是他们拉弓射箭的姿势,还是此时往前追的身影、有意无意相互策应的队形,都很清晰地透露出来,他们不是什么老乡——

而是军营中训练有素的精兵!

沈晏昭死死地盯着灌木的方向。

却不是在看那些兵士们。

她看的是逃往远方的那道影子。

林子太深,其实这个时候早已什么都看不见了。

哪怕是方才沈晏昭也不能确信自己真的看清楚了。

但她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说不上是什么,只觉得让人很不舒服。

成大人跑到沈晏昭身边:“你刚刚看清楚了吗?是长虫吗?”

沈晏昭摇摇头:“没看清。”

成大人道:“云从龙、风从虎,风这么大,那长虫可能还在附近,大家小心!”

几人聚拢起来,将不会武的轻眠围在中间。

成大人看了沈晏昭一眼,扔给她一把弯刀:“会用吗?”

沈晏昭愣了愣:“会。”

成大人点点头:“小心。”

沈晏昭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将腰间拔出一寸的软剑推了回去。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不敢松懈。

然而,这阵风来得快去得更快。

其实也就短短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日光穿透云层,在地面洒下点点光斑,树木枝干微微摇曳,只有轻风了。

去追长虫的两队人先后赶了回来。

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

“你们追上了吗?”

“别提了,连根毛都没看到。”

“我们倒是好像看到毛了,但那家伙体型似乎有点太小了,像个幼崽。”

“还是头母老虎?生孩子了?”

“头儿,不行的话怕是得加人了……”

“加什么人,挑夫……”

那人像是说漏了什么,紧急闭嘴了。

其他人看他一眼,也纷纷住了口。

成大人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无所谓地摆摆手,道:“算了,先不管,几位姑娘,你们刚才吃饱没有?”

问的是“几位姑娘”,但他的眼睛只看沈晏昭:“如果没吃饱的话,我们那边还有两只叫花兔,是用特制的黄土包裹着,加了蜜汁烤的兔子,味道特别鲜美,还没开封,你们想尝尝吗?”

“头儿……”他的手下们都用一言难尽的眼光看着自家大人。

现在是品尝美味的时候吗?

好在沈小姐是个知道轻重的。

沈晏昭摇摇头:“还是先赶路吧,这山里待久了,终究是不安全。”

“行,听你的。”成大人倒也没有异议,众人重新收拾好行囊,继续赶路。

这一次,他们沿着山间索道走了两日,那长虫并没有再次出现。

翻过一片山坳后,视线豁然开朗,他们已经来到了此间太行最高处!

“那是……黄河吗……”张今言怔怔道。

“是。”沈晏昭点点头。

“好壮观……”

沈晏昭亦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远处可见一条黄色的大河滚滚奔腾。

从她们这里往东看,大地像是被一股巨力劈开一截,再横切一刀,偌大的冀州、中州乃至齐鲁大地尽收眼底、一马平川!

回头看,群山环抱的腹地,就是她们此行的目的了——

潞州!

“走吧。”成大人他们一直在殿后,这会儿也追了上来,“喜欢山色的话随时可以来看,几位姑娘辛苦一下,今日我们抓紧时间,天黑前就可以进城了。”

“好。”沈晏昭没有异议。

但他们都没有预料到一件事,那就是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

山势实在太过陡峭,没走多远轻眠就摔了两次。

“我找个人背她吧要不……”成大人说着就欲喊他的手下过来。

“不用!”轻姎说着拉过轻眠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颠了一下就把轻眠稳稳放到了自己背上。

“我来背。”

“你……”成大人刚想说什么,但轻姎已经背着轻眠如履平地地走远了。

“没事,她习惯了。”沈晏昭笑笑。

一段小插曲后,他们接下来的路程变得极为顺利。

在城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赶到了。

暮色渐重。

巍峨高耸、古朴厚重的潞州城门拔地而起!

前面是一大块没有浇筑的黄土地!

虽然还未入城,但独属于河东之地数千年积淀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远远地,沈晏昭看见城门入口处有一群人,目光正死死地钉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