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叔赶紧俯身,一揖到底:“见过成大人。”

成璟面无表情:“不用见礼,你就是齐叔是吧,本总领今日来,不是来吊唁,而是来……开棺验尸的!”

成璟一句话,顿时让整个送葬的队伍全部安静下来。

一时间,针落可闻。

齐叔扯了扯面皮:“这位大人……”

成璟竖起一只手:“什么话都不用说,来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十数名身着短打劲装的汉子从旁边跑了出来,一下子将棺椁围了起来。

齐叔看看邢任和杨筌陇,又左右看了看已经陆陆续续围拢在远处看热闹的行人,突然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大声哀嚎起来。

“没天理啊!大家快来看啊!还有没有王法了啊!有没有人能主持公道啊……呜呜呜,我可怜的小姐,你死得好惨啊……”

有人喊道:“你旁边不就是州府的大人吗?你自己犯事了吧?”

齐叔大声哭诉:“怎么是小老儿犯事!明明是这位成大人仗势欺人,虽说他曾带冰人来向我家小姐提亲,可我家小姐没同意哪!如今小姐惨遭奸人所害,他们连小姐的尸体都不愿意放过啊……”

“这确实有点过分吧……”

“是啊,死者为大,这个时候不让人入土为安,还闹什么呢?”

“我听说有些地方结阴亲的,该不会是……”

“天哪……”

人群议论纷纷,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

齐叔一看,趁热打铁爬起来,一下子铺在棺椁上。

“你们想开棺,想污了我家小姐的身子,糟践她的名声,那就先从小老儿尸体上踏过去吧!”

“好忠心的仆人啊!”

“就是,这些人真的太过分了!”

“还拉了州府的人背书,指不定是哪家贵人呢,咱们可得罪不起,还是不要看热闹了……”

“快走快走……”

成璟正想让人把齐叔拉下来,这时,杨筌陇拦了他一下。

杨筌陇有些为难道:“成大人……”

成璟顿了顿。

他不在乎齐叔说什么,也不在乎百姓们议论什么,但是杨筌陇和邢任两位州官他却是格外佩服的。

早先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只让人围了潞州却不正式出兵,如今才知道是因为邢、杨二位。

萦绕在这两位州官身上的负面评价不少。

但成璟却是真的佩服这二人。

自大靖分裂之后,天下局势纷乱,各路英雄、草莽无不揭竿,都想看看能不能从中捞点好处,唯有这二位,眼里没有天下,没有权势,有的只是百姓而已。

当初王家派人来,他们二话不说投靠王家,如今裴家势大,他们又二话不说投靠裴家。

常人只能看到这二位墙头草一样的行事作风,谁见了不骂一句软骨头。

然而,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潞州几度易主,却因裴、杨二位的周旋,城中百姓无一人伤亡。

这在乱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成璟可以不在乎百姓说什么,但是杨筌陇和邢任却不可能不在意。

成璟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这刁奴所言,全是假话!棺中人根本就不是沈府小姐!”

“你说不是就不是!”齐叔大声喊道,“你这个不知礼数的莽夫,明知道我家除了小姐,没有长辈更没有男丁在家里,偏偏带着冰人二话不说就闯进了我家小姐的院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自己知道!”

齐叔话音落下,沈府不少下人也议论起来。

他们被煽动着,学着齐叔的样子,也挡到棺椁前面。

“没错!不能让这个登徒子再玷污我们小姐的身后名!”

“他生前不尊重我们小姐,死了也不放过她,这个人太可恨了!”

“要想伤害小姐,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你们……”依照成璟的性子,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威胁。

他看向邢任和杨筌陇:“两位,不是我不体恤你们的心情,但你们看见了,这些沈府家奴,要么毒要么蠢,跟这样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你们也别怪我用自己的方式了。”

“等等,成大人,”杨筌陇又拦了一下,“还有别的办法,你先别急……”

成璟腰间短刀已经拔出来一半了,不耐道:“什么办法?”

“这……”杨筌陇犹豫着,看向邢任。

邢任摊了摊手。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澈的女声:“还是我来给你们想个办法吧。”

众人循声而去。

“这是谁?”

“是个胖丫头。”

“你们见过吗?”

“不认识……”

潞州百姓不认识沈晏昭,但是沈府的人认识。

那些原本被齐叔鼓动的下人们纷纷蒙圈了。

他们一个个上前。

“小姐?”

“小姐你这是?”

“这不对吧?”

“您怎么大白天就出来了?”

“……”

人群听到他们的议论声,一时间不少人差点被吓晕过去。

“什么?她就是沈家的小姐!”

“我天哪!”

“见鬼了……”

轻姎没好气,怒斥道:“你们都什么眼神!我家小姐活得好好的!”

轻眠指着棺椁,道:“齐叔,这棺材里装的是谁?怎么不见兰姨?”

齐叔早在沈晏昭出现那一刻脸色就变得惨白。

他身体一软,从棺椁上滚下来,趴在地上,几乎站不起来:“小……小姐?”

沈晏昭上前两步,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齐叔。”

看在祖父的面上,她给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错了。

齐叔脸上强行扯出一抹笑:“小姐!你还活着?太好了,是我弄错了,我以为……”

“齐叔,”沈晏昭一脚踢开齐叔想要抓她裙摆的那只手,冷冷道,“我不是今日才回来的,三天前我就在沈府了,你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我一清二楚。”

齐叔惨白着脸,再无辩驳的余地,一下子脱了力气,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杨筌陇道:“沈小姐,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大家都说说吧,也免得百姓们误会我和邢大人……”

沈晏昭看他一眼,随后朝向成璟:“劳烦成大人开棺吧。”

“好说。”他本来就是来做这个事儿的。

成璟用力将短刀推了回去,一挥手,“兄弟们,干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