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辰初时分。

客栈外突然传来兵甲碰撞的声音。

众人半睡半醒,悉数被惊醒。

小五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后腿上一软:“好多官兵……”

“冲我们来的?”张今言问。

“肯定是!”小五一下子扑到他家世子身上,“世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宋度闲被他摁到身上的伤口,发出一声哀嚎:“嗷!”

“闭嘴!”张今言呵斥一声,“小声点!”

“世子,你怎么样?哪里疼?”小五一边紧张地掀开他家世子的衣服,一边忍不住抱怨,“二小姐,是你把我们世子打成这样的,现在人也是你们招来的,你还……”

“闭嘴吧你。”宋度闲没好气在小五脑袋上呼了一下。

“世子……”小五委屈不已。

沈晏昭开口道:“别担心,人不是冲我们来的。”

她已经站在窗前看了许久。

原本从张今言查到的那些信息来看,成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恶行才找上她,想要让她嫁给裴乘景。

但眼下看来,这个消息似乎也未必完全准确。

联想到进城那日,便有传令兵传令,令潞州封城三日。

所以准确来说,裴王两家在潞州的争斗,应当是从那日就开始了。

而她,属于是在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就成了那条池鱼。

唯一奇怪的是,裴乘景封城这么多日才有动作,而潞州州府唯一的应对,只是烧了她家的宅子。

沈晏昭忍不住心中窝火。

不过若真是这样,那反过来也能证明,她之前的猜测没错,这两家根本不想真的拼个你死我活……

沈晏昭不知不觉陷入沉思,手却突然被人拉住。

“你别揉了,衣服都起毛边了。”

沈晏昭低了低头,微微一笑:“我没注意。”

张今言将她衣袖上的褶皱抚平。

“殿下跟我说过,你哥也喜欢做这个小动作,这是你们家的传统吗?”

沈晏昭怔了怔:“我不记得了……怎么突然提到我哥?”

张今言道:“昨夜你的提议,你说的两条路,我想了很久……”

她抿抿唇,片刻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沈晏昭的眼睛,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阿昭,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怀疑殿下?”

沈晏昭心头悚然一惊,面上却不显:“今言……”

张今言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阿昭,你不用否认,你这些日子试探过我多少次,你真的以为我一点察觉也没有吗?”

不等沈晏昭开口,她又接着说了下去:“不过我说出来,并不是要与你清算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没有骗过你,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我和殿下都问心无愧,但是我不愿看你如此,所以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

沈晏昭默然不语。

张今言道:“你心里一定在想,我能替自己保证就算了,凭什么替殿下保证,对吧?的确,我不能代表殿下,但是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殿下只将隐蝶的事告诉了我,不是因为他只信任我,更不是因为他在防备你,而是他怕你。”

沈晏昭自嘲一笑:“怕我什么?”

张今言道:“怕你像你们沈家的其他人一样……现在我说这样的话你不一定能懂,也不一定会信……”

张今言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珏,塞进沈晏昭手中,同时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地址。

沈晏昭这次是真的意外了,她扫了一眼玉珏上雕刻的镂空蝶印。

张今言抓住了她的手捏了捏:“私下再看。”

“你……”沈晏昭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张今言道:“我会按照你的安排,跟宋度闲一起回大靖,说服郑国公,但你说的另一件事……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

“阿昭,如今我已将所有事与你全盘托出,你不用再有疑虑,再受干扰,还有……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沈晏昭倏然看向张今言,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张今言却平静地拍了拍沈晏昭的肩膀,起身走到了一旁。

沈晏昭怔怔地看着张今言,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半晌后,猛然惊觉手心有些发烫。

她将玉珏收入怀中,只在掌心留下了一个蝶印。

隐蝶是大靖的谍探组织之一,早在大靖立国之初就已经存在了。

昔年太祖南征北战之时,隐蝶亦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后来那一代的隐蝶悉数加官进爵,不少人一度都以为这一谍探组织已经名存实亡。

然而事实上它不仅存在,这么多年,仍旧在为大靖效力。

……

潞州的戒严只持续了两日,两日后,沈晏昭与张今言告别。

“阿昭,既然你坚持最初的计划,那我祝你一切顺利,还有,千万小心!”张今言用力抱着沈晏昭。

沈晏昭点点头:“好,你路上也要小心。”

“放心。”

离开客栈后,沈晏昭隔着墙到沈府外看了一眼。

由于这边的建筑多是高墙大瓦,从外表来看,沈府的烧毁似乎并不严重。

沈晏昭微微放了心,刚欲转身,却又听到府中传来了哭声。

她脚下一顿。

听了一会儿,沈晏昭唇角微微挑了挑。

轻姎则气得头顶冒烟:“小姐!他们太过分了!让奴婢去……”

沈晏昭拉住了她,摇了摇头:“不急。”

“可是……”

轻眠没有内力,完全听不见里面的人说了什么,一脸着急:“怎么了?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轻姎气愤道:“他们在给小姐办丧事呢!”

“什么?!”轻眠不可置信。

沈府的丧事大张旗鼓、轰轰烈烈办了三日,沈晏昭看见了无数她根本不认识的面孔来来往往出入沈家。

最后出殡那日,沈晏昭总算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了。

只是这几人的结伴而行,也令人颇为讶异就是了。

齐叔早从农庄赶了回来,这场丧事就是他操持主办的,看见来人,齐叔躬身迎了上去。

“见过知州、同知大人,见过……”

杨筌陇介绍道:“这位是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