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昭没有反应,似是没有听见。
她只看着追着成大人一行而来的门房,面色冷了下来:“你平日就是这么待客的?”
“不是的小姐!他……我……”门房满心委屈,有苦说不出。
成大人适时道:“沈小姐,不怪他,是我听到这边动静不小,担心出了什么事,所以这才直接进来了……”
他说着顿了顿:“我是不是太莽撞了?”
沈晏昭微微俯身:“成大人不必替他开脱,您是贵客,来了他却不及时通报,如此怠慢,岂有轻饶之理!”
“小姐!”门房吓得“咚”一下跪在地上,“小的通报了,通报了……”他说着看向兰姨。
兰姨连连摆手:“奴婢不知道……奴婢以为那冰人……”
成大人反而含了笑,看着兰姨,安抚道:“这位大娘不必惊慌,你方才说到……世子?哪位是世子?”
兰姨察觉到自己弄错了,讷讷不敢开口,眼睛却下意识看向了东院门口。
张今言正追着宋度闲跑了进来。
宋度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将手撑在膝头,远远指着张今言:“你……你别追了……你再追……别怪我……别怪我不客气……”
成大人打量着闯进来的人片刻,突然疾步上前,俯身抱拳:“这位就是……宋世子?”
宋度闲转过身,皱了皱眉:“你认识我?你谁啊?”
成大人惊诧道:“竟真是宋世子!久仰世子大名……”
不等成大人说完,张今言追了过来。
“不客气?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她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棍子,不客气地朝着宋度闲就打。
宋度闲赶紧往成大人身后躲。
“你个疯婆娘!泼妇!你再这么凶神恶煞,小心一辈子也嫁不出去!”
张今言冷笑连连:“怎么着?你还真把自己当达官显贵了?你知不知道大家叫你柿子,叫的其实是树上那些个没人要的烂柿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这个无赖,爬墙的贼,不要脸的登徒子!”
宋度闲大喊起来:“谁是烂柿子了!我娘喜欢吃柿子给我取这么个乳名怎么了?谁是无赖谁爬墙了?谁是不要脸的登徒子了!你再胡说八道,你小心我……”
“怎么着?”张今言追着宋度闲,两人绕着成大人跑圈,张今言手上的棍子好几次都险些打在成大人身上。
“你有本事别跑!”
“你有本事别追啊!疯婆娘!”
“你……”
“够了!”沈晏昭忍无可忍,“你俩给我停下!”
张今言顿了顿,一脸愤愤不平地停了下来。
宋度闲早就跑不动了,赶紧找了个地方撑着,呼哧喘气。
沈晏昭无奈看向成大人:“舍妹无状,让大人见笑了。”
成大人指了指张今言,又指指宋度闲:“他们这是……”
沈晏昭怒道:“还不赶紧向成大人赔罪!”
张今言撇撇嘴,敷衍地俯了俯身:“让大人见笑了。”
宋度闲则道:“这位大人方才说……久仰我的大名,”他说着站起身来,深吸几口气,整了整衣衫,露出一脸的得意之色,“原来我这么有名吗?”
成大人见他这般,微微皱眉。
“听闻大靖郑国公正是姓宋……”
“噗嗤。”没等成大人说完,张今言就笑出了声。
意识到众人都在看自己,她赶紧收声,正襟端立。
宋度闲却急了:“你取笑我!”
张今言反问:“你自己给自己取这么个诨名,还不让人笑了?”
成大人问:“诨名?”
宋度闲怒道:“什么诨名!那是我娘给我的取的乳名!”
张今言笑起来:“是是是,知道你还没断奶了,红彤彤的柿子大人,哈哈哈……”
宋度闲气得跳脚。
只有沈晏昭脸色越来越沉,眼看就要压不住火气了。
这时,轻眠指着沈晏昭的衣摆,道:“小姐,您的衣服怎么脏了?”
沈晏昭微微低头,看见了衣角上的一点茶渍。
她强自按捺,看向成大人,道:“成大人,请见谅,容我先去更衣……”
不等成大人开口,她接着看向轻眠:“带大人去前厅入座,看茶。”
轻眠道:“是。”
沈晏昭再看了成大人一眼,微微俯身:“大人,请。”
成大人最后看了宋度闲一眼,见他形容懒散、浑身没长骨头一样。
虽然穿的是锦衣华服,可一身气度却是全然撑不起来。
他压下心间思绪,没再多问什么,只道:“好,那我等你。”
沈晏昭颔首。
成大人一走,宋度闲赶紧手忙脚乱地检查起自己身上来,一边控诉道:“你下手真狠!”
张今言走过去,还没走近,宋度闲就赶紧后退:“你还想干什么!你别过来……”
张今言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棍子,扔开到一旁。
“行了,看在你刚才帮了忙的份上,这次的账一笔勾销!”
“什么一笔勾销?”宋度闲不服气,“你把我打成这样……”
他一边说一遍忍不住龇牙咧嘴,别说站直了,他现在都想躺地上打滚了。
张今言怒目而视:“不是你先趴我墙头的吗?你还一路跟踪我们……”
“那我刚刚还帮了你们你怎么不说!”宋度闲振振有词。
“你……”张今言忍不住都想把棍子捡回来了。
沈晏昭拉了她一把。
此刻的她怒气尽消,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样子。
她走到宋度闲面前,微微一笑:“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宋世子的确帮了忙,世子想让我们怎么答谢?”
宋度闲眼珠子一转:“我给你写的那张借条……”
沈晏昭想了想:“好说,那就……”
宋度闲满脸期待。
沈晏昭道:“就减掉十两吧。”
“多少?!”如果不是打不过,宋度闲感觉自己都要忍不住冬狩了。
沈晏昭这时失笑着从袖中拿出一张借条,交给了宋度闲,随后转身离开了。
宋度闲傻眼了,下意识看向张今言:“她什么意思?就十两还要让我自己写吗?”
张今言:“……”
她看了看沈晏昭的背影,猛地在宋度闲肚子上锤了一拳。
“你先乖乖待在这里,等会儿我再回来找你。”
“你……”宋度闲痛得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咬牙吐出两个字,“毒妇……”
张今言快步追上了前方的沈晏昭。
“那可是三万两黄金,你真的就这么还他了?”
沈晏昭看她一眼:“那赌约本就是一场闹剧,当时若不是你开口,宋世子也不可能签下这么离谱的借条。”
“我……”张今言张了张口。
“还有一事,”沈晏昭看向张今言,“恐怕要委屈你了……”
张今言听完后,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没事,一个谎言背后需要无数的谎言去圆满,这个道理我懂,我会跟他说的。放心,这段时间,我来看着他,保管叫他老老实实!”
“还好有你。”沈晏昭笑了笑。
张今言也笑起来。
沈晏昭道:“那我先去更衣。”
张今言停了下来:“好。”
沈晏昭点点头,却在回过头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尽去。
她眼神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