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下凡谁可曾见过?
神仙下凡喝酒谁又能碰到?
神仙下凡到我春风得意楼喝酒,谁又能料想?
现在那位“天人”正坐靠窗户的位子上,如同神话故事里那发光的仙人。一圈一圈的光环,在他身边**开,看得人头晕目眩。
纯白如雪的衣袍,宽大的衣袖上却绣了繁杂的花纹,似花非花,带着些难以言喻的妖娆,长长的乌丝随意用一方锦帕束起,此时,他正低着头,看不清他的模样,行动举止却优雅得令人咋舌。
此时人群大都围观看着以李公子为中心的闹剧,唯他一人,稳稳坐在窗边,尤其突兀。
我愈发好奇这个人,歪头直直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正发着呆,一旁有人猛地推了我一把,脚下一个不稳,我瞪大眼睛,斜斜地摔了出去。
“姐姐!”耳边只听见昭儿的大叫。
手腕被狠狠扯住,我直直地倒向昭儿。
没有摔在冰凉的地上,只听见闷哼一声,我一下子结结实实地倒在了昭儿身上,估计昭儿全身受灾面积达百分之九十八。
“姐姐,伤到没有?”眼前尽是昭儿焦急的模样,白皙的额前渗满了汗珠,他一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腕,掌心一片濡湿。
我回过神,下意识地摇头,一手抚了抚腹部,包子还在,抬袖拭去昭儿额前的冷汗,我微微皱眉,“撞痛哪里了?”
昭儿摇头,面色有些发白,“我没事。”
“你干什么!你没有看见她怀着孩子吗!”胭脂咬牙尖叫,狠狠瞪向李公子。
原是他推的我。
“哼,随便唬我两句,便以为可以万事大吉?这叫教训!”李公子笑得一脸嚣张。
蓦然,一只大手伸到我面前,修长的手指,指节匀称,干净清爽。
我愣了愣,抬头,看入一双黑瞳,是他?呃……那个坐在窗边的天人?
“好久不见。”他微笑,黑瞳里也渗了笑意,仿佛能摄人魂魄一般。
好久不见?我们见过?没道理啊……这么惊艳的男人,怎么会忘掉……
“我们可以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往事。”见我不动,他继续笑道。
呃?这话有点耳熟了。
“才几日不见,便不记得公瑾了?”他微微敛了笑,似是带了三分幽怨。
喷……
公……公瑾!周瑜!糗大了。
有没有那么神奇?说了周瑜,他便现身了?我的念力有这么强?
正疑惑着,感慨着,扼腕着,忽然见那自称“公瑾”的天人冲我眨了眨左眼。
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瞬间流向全身……传说中的抛媚眼?小女子无福消受哇……
还好我天资聪慧,一看见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李公子,便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位天人般的公瑾大人的意图。
抬手,将手放入他的掌心,顺便捏了捏,以示我明白他是冒牌货,再次表示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的感激之情。
一脸的哀戚,我张口便道:“公瑾,你为何才来,人家一个弱女子……差点被人欺侮了……”
公瑾大人立刻扶着我,万分关切地看着我,“孩子没事吧。”
我摇头,泫然欲泣。
两人一搭一唱间,那李公子已经开始频频擦汗。
“为害乡里,欺压良民,你可知罪?”语气带了三分森冷,公瑾大人转身,看向那瑟瑟发抖的李公子。
“还有调戏良家妇女,加蓄意杀人。”我补充。
“你胡说!”李公子立刻大叫起来,面如土色,惴惴不安地看向公瑾大人。
“其一,我们春风得意楼是酒楼,你却调戏我的员工,咳咳……调戏我的伙计,此乃调戏良家妇女;其二,我腹中尚有胎儿,你却蓄意加害,若非有我弟弟在,此时说不定早已一尸两命,难道不是蓄意杀人?”我微微扬眉,冷声道。
“你……你说你是周将军,谁知道你是不是冒牌货!”李公子汗如雨下,指着公瑾大人大叫。
我心里“咯噔”一下,糟糕!被看出是冒牌货了!
“好大的狗胆呐。”公瑾大人微微扬唇,“要本将军如何证明给你看?” 浅笑盈盈,如轻风般拂过。
李公子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一阵轻啸,冷锋出鞘。眼前只见寒光一闪,公瑾大人已收剑回鞘,恢复了优雅的模样。
李公子噤若寒蝉,双腿直打颤,竟是尿湿了裤子。
半晌,他头上的发冠断开,乱蓬蓬的头发散了一脸。
惨叫一声,李公子披头散发地狂奔出酒楼。
酒楼里半晌无声。
我好不容易合上嘴,呆呆地回头看向一脸浅笑的公瑾大人,那么无辜,仿佛刚刚那令人胆寒的一剑不是他挥出的一般。
“怎么了?”他笑。
我晃了晃脑袋,还是没有回过神。
“你……公瑾……周瑜……我……那个……”咧了咧嘴,我开始努力解释刚刚随便借用他大名之事,顺便解释刚刚捏他小手一事……
“哈哈哈……哈哈哈……”一旁,忽然有人大笑起来。
我不悦地侧头,再度看向窗边,一个稍稍有些邋遢的男子正笑得捶胸顿足,他似乎一直坐在窗边,只是刚刚因为公瑾大人太耀眼,以至于无人注意他的存在,但此时,这个笑得直抽筋的男人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强烈得我想捏死他。
“子敬,你笑得好开心。”公瑾大人开了尊口,笑得一脸的和煦。
那男子立刻自觉地闭了嘴,站起身来,走到公瑾大人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只是眼中依然是掩饰不了的笑意,“你好,不知这位夫人与公瑾有何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往事?”
额前划下三根黑线,我开始嘀咕,哪壶不开提哪壶……
优雅地晃了晃袖子,公瑾大人介绍,“他叫子敬,鲁肃是也,虽然邋遢了一点,也算个名士,文武全才。”
“真是记仇。”鲁肃摸了摸鼻子,嘀咕道。
“嗯?”公瑾大人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拖长了鼻音,又微笑着补了一句:“子敬最怕老鼠。”
“啊!”鲁肃大叫。
我笑眯眯地点头,摸了摸下巴。
“那么……来谈谈,我们有哪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往事?”公瑾大人复而微笑道。
我立刻抽了。
“咳咳……那个……让大家受了惊吓,今日我请客,大家放开肚皮吃!”我干咳两声,急于顾左右而言其他,转身扬手对着一众看热闹的食客道,豪爽万分。
胭脂立刻会意,转身娇声笑着招呼道:“大家想吃什么随意啊。”
大堂里刹那间又热闹了起来。
鲁肃大乐,“如此大方?”
我慢悠悠地回头,咧嘴笑道:“我们春风得意楼有一道招牌菜,不知大人可有兴趣一尝?”
“哦?说来听听?”鲁肃一脸的好奇。
“此菜名为‘三唧菜’”,我笑出一口森森的白牙。
“好怪异的菜名……”鲁肃疑惑道:“何解?”
我嘿嘿一笑,抱着双臂,十分尽责地解惑,“此菜的主料是刚刚出生的小老鼠,最好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嫩嫩的,滑滑的,粉粉的……”
鲁肃瞪大眼睛,后退一步,一手撑住了桌沿。
“然后配以上好的酱料……”我眯起眼睛,一脸的垂涎欲滴状。
鲁肃已是面有菜色,摇摇欲坠。
“哦?那为何叫‘三唧菜’?”公瑾大人欣然开口,一脸微笑地看着我,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见公瑾大人终于不再期待与我探讨那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往事”,我吞了吞口水,忙咧着嘴笑,带了三分的讨好,十分详尽地解释,“那刚刚出生的小老鼠啊,活生生的……用筷子一夹,便‘唧’地叫一声,往酱料里一拌,再‘唧’地叫一声,最后……牙齿一咬,‘唧’!正所谓‘三唧菜’也!”我说得不亦乐乎。
“呕……”鲁肃终于撑不住,一个箭步奔了出去。
我笑眯眯地看着鲁肃夺门而逃,却见昭儿正从门外走进来,不由得微微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姐姐”,见我看他,昭儿笑了起来,“姐姐请客的话,春风得意楼今日便没有进账了。”
我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自有冤大头。”
“哦?”
“嘿嘿……”我贼贼地笑,晃了晃手里刚刚从李公子怀里顺手摸来的钱袋,“今日我请客,李公子付账!”
话音刚落,我忽然愣了愣,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美眸,原来那个疑问词“哦”不是出自昭儿之口,是公瑾大人在问呐!
呃……他是官吧,自古官贼不两立……
我果然是得意忘形了。
“哎呀!”我冷不丁大叫。
“怎么了?”昭儿第一时间冲到我面前。
楼里的姑娘们也都侧目看了过来,眼里带着忧心。
“踢……包子踢我……痛痛痛……”我皱着眉,一手半撑着腰,很没骨气地拿包子当挡箭牌。
“别怕,别怕。”昭儿说着,忙扶我回房。
“好好招呼周大人和鲁大人!点的菜都记我账上……”被昭儿扶着,我忙欲溜回房中。
“周大人?”公瑾大人微微凝眉,声音清清淡淡的。
我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冷汗开始涔涔而下。
“好生疏啊,明明刚刚还叫公瑾来着。”公瑾大人幽幽地开口。
我傻眼,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唇角,“公公公……公瑾……”居然结巴,太丢脸。
“一个公字就好。”公瑾大人笑眯眯道。
“啊……痛痛痛……”对面这位大人让我心理压力太重,快窒息了,我大叫着,忙由着昭儿扶我回房,脚底抹油地溜了。
缩在房中半天不敢出门,直至晚膳时分,我才下了楼。
“听说没有,李公子死了。”正吃着,巧兰忽然神秘兮兮地说道。
“是啊,是啊,听说是马出了问题,忽然发了疯,便将李公子甩下马,当场就摔死了……”
“哼,报应。”
“就是,就是……”
昭儿低头认真地替我布菜,仿佛充耳不闻,是一贯的沉默。
我正喝着汤,忽然有些愣住,李公子死了?想起白天那个嚣张至极的家伙,我微微皱眉,难道是周瑜下的手?没可能啊,李公子也没有得罪他,而且当时便已经教训过了,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用过晚膳,有些乏了,我便继续回房休息。
正脱衣,忽然有人敲门。
胭脂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是养胎的药。
我伸手接过,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那药难喝至极,若不是希望生下一个壮壮实实的小包子,我才不会委屈自己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李公子的死……”胭脂微微有些犹豫地开口。
“怎么?”我抬眼看她,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紧。
“裴夫人,李公子将你推倒的时候,小公子的眼神很可怕。”胭脂微微锁眉,“仿佛……想杀人一般。”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昭儿那么乖巧,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你看错了。”
胭脂站起身,点点头,“嗯,是我失言了。”
看着胭脂走出门去,我缓缓收敛了笑意,忽然想起昭儿进门时唇边的那一抹笑,明明是在笑,却有些令人分辨不清的感觉。
捧了枕头,我缓缓起身,一路慢悠悠地踱到昭儿房门口,轻轻叩门。
“谁?”昭儿的声音,带了意想不到的清冷。
“我。”我抱了抱枕头,开口。
“姐姐?”那声音立刻变得柔软起来,匆匆来开门。
随昭儿进了房间,我把枕头放在**,便稳稳当当地躺上了去。
“姐姐?”昭儿一脸的讶异。
“昭儿,我们多久没有一起睡了。”我有些困,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
昭儿却是立刻红了脸。
往后退了退,我拍拍身旁的空位。
昭儿磨磨蹭蹭地躺下,脸红得可以煮鸡蛋,我笑了起来,带着这样的窘迫,他才像个孩子。
“李公子死了。”半晌,我淡淡开口。
“嗯。”昭儿应了一声。
“昭儿,是你吗?”
迟疑半晌,昭儿点头。
我知道他定是不会骗我,“为什么?”
昭儿咬唇,不语。
“以后,别这样了。”我轻叹。
“嗯。”昭儿点头。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喃:“睡吧……”
一夜平安。
暗无止境的黑,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有人在痛苦地呻吟。是谁?那声音如此的熟悉。
骤然间,一道白光闪过,白光所射之处,在那黑暗的尽头,有一个男子坐在一处低矮的石墩上,他一袭明紫,双手紧紧地揪着头发,浑身都在颤抖,仿佛在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
“阿瞒?”站在那黑暗之外,我试着轻唤,是他吗?
听到我的声音,他缓缓抬头,看向我,惨白的双唇在轻轻颤动,却仿佛离了水的鱼一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看到他一张一合的唇。
他在说,“救我……”
“救我……救救我……”
那样苍白的神色,那样的无助,我感觉心仿佛被揪成了一团,我冲上前,却怎么都走不进那一片黑暗,怎么走,我都在那黑暗之外。
我救不了他……
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姐姐!姐姐!醒醒……醒醒,姐姐……你在做噩梦,那只是梦……快醒醒……醒过来就没事了……姐姐……”
有人紧紧抓住我的手,有一个人在我耳边不停地说话。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眼里满是担心。
“昭儿?”我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身子却还在止不住地轻颤。
“姐姐被梦魇住了。”昭儿抬起袖子拭了拭我额前的汗,道。
我点头接过昭儿递来的水杯,喝了些水润润嗓子,心口却还是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一手轻轻抚向腹部,我微微凝眉。
包子,莫非是你老爸他……
随即我狠狠摇头,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甩开他,怎么又自寻烦恼。
可是,他不是在找我么?为何如今我在丹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都没有反应?
“姐姐,你怎么了?”
看到昭儿担心的模样,我笑了起来,抬手捶了自己的一拳,笨蛋,这里是丹阳,是别人的地盘,曹操再嚣张,也不可能直接跑到别人家的地盘来闹事,当初我不就是因为这样才有恃无恐的嘛!
“没事,噩梦而已。”我伸了个懒腰,不再自寻烦恼。
起身打开房门,大堂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梳洗过,我慢悠悠地捧着小桃准备的甜粥坐在后堂,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当个快乐的预备妈妈。
大堂里很热闹,生意越来越好,其间也不乏女客。
看着紫燕、胭脂她们笑容满面地在大堂里穿梭,招呼客人,我的心情忽然也变得舒畅起来,刚刚的噩梦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喂,听说没,北边打起来了。”近旁的一桌客人点了酒,喝得兴致勃勃,酒过三巡,一个个面红耳赤,开始絮絮叨叨。
“是啊,曹操解了白马之围,迁徙了白马的百姓沿着黄河往西撤退呢……”
“唉,不过这回曹丞相可算是倒了大霉。”有人摇头叹气。
递到唇边的汤勺微微顿住,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不提了,不提了,喝酒!”
“喝酒……”
外面的谈论却是没了下文,又继续喝酒吃菜。
我暗咒一句,将勺子扔回粥碗里,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胭脂,这桌的酒记我账上,再来两壶好酒!”我笑眯眯地扬声说着,便拖了一张凳子在他们桌边坐了下来。
“这位是?”他们疑惑地看向我。
“我是这里的掌柜。”
“哦哦。”他们连连点头,“可是这酒菜钱……”
“呵呵,各位不必介意,我们春风得意楼不是黑店,只是刚刚听诸位讲得有趣,想听诸位接着讲讲。”我笑道。
“这……”他们面面相觑,有些犹疑。
“哈哈,没有别的意思,我一个妇道人家,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就想让肚子里的孩子长长见识。”我忙打哈哈。
他们这才一脸了然地点头。
巧兰正好端了酒来,他们立刻又热闹开了。
“刚刚你们说的那个曹丞相……”我顺手给他们倒了酒,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他怎么了?”
“哦,曹丞相啊……”喝了一口酒,其中一人道,“你不知道,本来形势一片大好,关羽降了曹操,还杀了袁绍的几员大将,谁知道……”
见他咂嘴,我忙又替他将空杯满上,“嗯?然后怎么了?”
“唉,话说那曹丞相待关羽真不错,封了个汉寿亭侯,还铸了印送他……”
“嗯,然后怎么了?”我耐着性子又问。
“谁知道那关羽知道了旧主刘备的消息,竟然挂印封金,带了刘备的二位夫人速速离了曹操,投奔旧主去了!”那人摇头叹息,仿佛在替关羽心疼那高官厚禄。
看来关羽是知道刘备还活着的消息了。
“那曹丞相呢?”我又抬手替他们叫了几个菜。
“唉,曹丞相解了白马之围后,迁徙白马的百姓沿着黄河往西撤退,袁绍大将军率军渡河追击,听说形势不妙啊……”
握着酒壶的手微微紧了紧,我笑了起来,“这只是传言吧,曹丞相兵多将广……”
“你知道什么!”旁边有人不满地觑了我一眼,“告诉你吧,我兄长便在袁绍大将军营里,听说曹操只剩不到六百骑兵了……人家袁绍大将军骑兵六千都不止啊……这还不算步兵呢!”
“看来这回曹丞相算是气数将尽了……”
“是啊,是啊……”
“来人,算账!”听他们附和着,我忽然说不出的烦闷,遂站起身,淡淡地道。
“是!”见我脸色不佳,胭脂忙亲自拿了菜单来。
“啊?你不是说请客的?”一桌子人都一脸呆滞地看着我。
我拍拍手,斜斜地看他们,“我只说请你们喝酒,又没说请你们吃菜”,低头看了看满桌子的杯盘狼藉,转身对胭脂道:“零头就算了,算个整的给他们。”
“臭婆娘!敢耍老子!”有人拍桌子站起身,恶狠狠地斥道。
“想在这里闹事,打听清楚了再来。”我捋了捋袖子,懒得看他们。
“老子今天就闹上了!”一个满面横肉的家伙掀了桌子。
“来啊!就怕你不闹!”我扯了嗓子大叫,那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姐姐!”正在楼上整理账本的昭儿冲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昭儿的声音,我这才回过神来,一向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我今天这是怎么了?实在反常。
“算了,随他们去吧。”我抬了抬手,不想再理会他们,“你们走吧。”
“你让老子走,老子就走吗!”
“哟?还来了脾气了?出去打听打听我们春风得意楼是不是你闹得起的!”胭脂娇声开口,声音却是尖锐冷厉。
旁边有人低声附耳上前说了句什么,那人怔了怔,瞧了瞧我的肚子,竟乖乖拿出钱袋递给了我。
“大人不计小人过,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说着,竟悻悻地走了出去。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听说……她和周瑜周将军是旧识……”
“是啊,是啊,上回那个李公子可是死得不明不白呢。”
“说不定肚子里那个……”
听着他们窃窃私语,我嘴角抽搐着,哭笑不得。
顾不得理会那些风言风语,我提了裙摆,转身回房。
“姐姐!”昭儿见我神色不对,忙追了上来,“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有点累,我回房去睡一觉便好,午膳别叫我了。”我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
回房关好门,拉上门栅,我翻出压在枕头下面的《三国志》,急急地翻阅。
“三国志卷一,魏书一,武帝纪第一……”指尖沿着铅字缓缓下滑,一行行读过,艰涩难懂的文言文,“有了,这里……”指尖顿住,细细地看下去,“公乃引军兼行趣白马……遂解白马围,徙其民,循河而西。绍于是渡河追公军,至延津南。公勒兵驻营南阪下,使登垒望之,曰:‘可百六百骑。’有顷,复白:‘骑稍多,步兵不可胜数。’……”
刚刚那些酒徒说的都是真的!曹操真的被困在南阪了!
稳了稳心神,继续看下去,“……乃令骑解鞍放马。是时,白马辎重就道。诸将以为敌骑多,不如还保营。……时骑不满六百,遂纵兵击,大破之……再战,悉擒,绍军大震。公还军官渡……”
还军官渡?安然无事了?什么嘛……害我白白地担心。
思及此,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合上书,重新压回枕头底下。抬手抚上鼓鼓的腹部,“包子,你老爸还真是奸诈啊……最后果然还是打赢了那袁绍。”
知道了历史的轨迹,放下了悬着的心,我仰头倒在**,捧着肚子发呆。半晌,抬起左手,望着那离心扣发怔。
“或许,他只是怕了,怕你如若若一样,莫名地消失……你会回到你的来处,那个来处,却是他无法触及的,纵使他权倾天下,纵使他身登九五,他也依然无能为力……从此,永远无法相见,连死……都不能……”
一手轻轻转动着离心扣,看它焕发着目眩而又神秘的色彩,耳边响起郭嘉微微带着凄楚的声音。
抿起唇,我将左手放下,搁在高高隆起的腹上。
曹操,我只是要你知道,即使将我强行留在这个时空,我也一样能够令你找不到。
再者,春风得意楼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我带来的菜谱,配上楼里姑娘们绝妙的手艺,简直是天作之合啊!越想越得意,我不由得哼起了小曲,标准的小人得志。
“姐姐,姐姐……”昭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有些笨重地起身,开门,看到昭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饭菜。
“姐姐,吃点东西吧。”
我吞了吞口水,笑眯眯地点头,放下心,肚子果然饿了。
正吃着,楼下忽然闹哄哄的一片。
“又怎么了?”我疑惑地抬头。
“没事,门口有几个乞丐,昭儿已经让胭脂准备了一些饭菜给他们。”昭儿侧头夹了一块粉蒸肉给我,笑答道。
我点点头,继续和食物奋斗。
“周大人,我们裴夫人身体不适……”楼梯口忽然传来胭脂的声音。
“哦?那公瑾更得探望探望了……”某人优雅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噗!”嘴里的饭菜一下子喷了出来,呛得我直咳嗽。
“姐姐!”昭儿忙上前替我捶背。
“我们裴夫人真的不宜见客……”胭脂的声音再度响起。
“公瑾非客也。”那优雅的声音啊……令人喷血。
“可是裴夫人她真的……”胭脂犹不死心地继续说道。
“公瑾有事与夫人商谈。”
我再度哽住,把“裴夫人”简称为“夫人”,会带来很多歧义……
“不知周大人有何事?胭脂可代为转告。”胭脂又道。
“不足为外人道也。”某人对答如流。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首先看到的便是胭脂一脸的抱歉,“裴夫人……”
我简直要老泪纵横了,胭脂……你真的尽力了,我明白的。
“夫人身体无恙?”公瑾大人一袭绣花白袍,笑盈盈地走进门来。
闻得此言,刚刚缓过气儿的我立刻又噎得脸红脖子粗。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背,“见到公瑾竟是如此的激动么……”
我摇头,再摇头,继续摇头。
“是裴夫人……”再度缓过气儿来,我咬着牙一字一顿。
“三个字多累得慌。”公瑾大人微笑。
“裴儿,笑笑,随你挑。”我瞪他,将名字拆开,就不告诉他全名,免得再被笑话。
“好,笑笑。”他微微笑,“能否与公瑾单独谈谈?”
“啊?”我再度迟钝,加起来也才见第二面而已,谈什么?
“不足为外人道也呢。”
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
眉头微微挑了挑,我转身道:“昭儿,胭脂,你们先去忙,我和周大人……”
“咳哼……”
“呃……我和公瑾聊一下。”我差点咬了舌头,说道。
昭儿点头,转身带上房门离开。
公瑾大人这才一脸满意地点头坐下。
“曹操被困在南阪下了。”房里只剩我们二人,他冷不丁开口。
“什么?”我愣了愣,怀疑自己幻听。
“曹操被袁绍困在南阪下了。”公瑾大人重复,语不惊人死不休。
“曹操是谁?”我决定装傻。
“我收到消息,曹操重伤垂危,命不久矣。”公瑾大人淡淡开口,并不理会我的装傻。
他知道我是谁?那么一开始……他便是有目的地接近我?
难怪那么巧。
明明曹操会赢啊,他为何说曹操重伤垂危……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为何告诉我这些?”握拳,我皱眉。
公瑾大人优雅地起身,打开房门,飘飘然离去,留给我一个华丽的背影……
“喂!喂!周大人!周将军!公瑾!公瑾大人!周公瑾!周郎!周瑜!……你给讲清楚!喂……”我大叫着一路追出去,一直追下楼,追出大门。
追出大门的时候,周公瑾早已不见了踪影。
大堂里一片诡异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看着我大着肚子一路嚷嚷着追出去。
于是,丹阳的八卦又有了新的内容。
“诶!听说没有,那个春风得意楼的掌柜被周瑜周将军甩了……”
“真可怜啊,肚子都那么大了。”
“那个女人啊,活该!天知道是什么货色……”
“别这么说,人家一个女人容易吗?天可怜见的,以后大着肚子可怎么活呦……”
“以前我们东街的小翠不就是被男人甩了,大着肚子投了河嘛!”
“……”
于是,我终于明白,八卦是人的天性,不分地域,没有国界,连时空差……都可以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