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悬在嗓口的心跳,蓦地哽住。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明显又瘦了一圈的中年美妇,忍不住鼻头发酸,湿了眼眶。

“妈?您怎么会来?”

话问出口又觉得自己太傻。

她是六爷带走的,妈妈也在六爷那儿,六爷让妈妈过来看自己并不难理解。

“晚晚对不起,是妈没用,”秦舒茵自责地咬了咬唇,眼底很快红成一片,“要不是因为我,你还有很多选择。”

不忍心看她,更不忍心不看她。

纤长的手抚过江晚削瘦的脸。

额头上的纱布沁着血,对衬她苍白无色的脸,那种似乎随时都会破碎的感觉,叫她触目惊心。

江晚本就柔弱长相,看着就是那种不经折腾的娇女娃,仿佛哪个大家族的落难公主,哪怕三年寄人篱下的生活,也依然难改她千金小姐的模样。

妈妈一道歉,江晚更心疼了,揽着她的手往客厅带,“妈您别这么说,是他们的错,不是我们。”

不跟她争论谁对谁错,江晚坐下后问道:“您能来这里,是六爷告知的吧?妈您联系上卫子路了吗?”

“他没事的。”秦舒茵言语间难掩感激,“六爷能顶着顾家的怒火出面帮你,让我很意外,你怎么认识六爷的?”

江晚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才好,随便绉了个理由。

知秦舒茵却绷着脸,显然早有所料,“跟妈还瞒着呢,六爷他,是不是你之前的男朋友?”

“……不是。”

江晚人都傻了,这哪跟哪?

秦舒茵拍她的手,“来这里之前,我见过六爷。”

“他……”

“你那手链,没送错人。”

江晚啼笑皆非。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当时情况紧急,为了逃避顾廷她才想到那个馊主意,没想到六爷真会收下手链……

而且听妈妈这意思,六爷还真一直戴着它了?

为免难堪,江晚顾左右而言他,“妈,六爷跟您说什么了,还有这豪庭,是六爷的房产?”

“当然不是,他又不在这边定居。”

秦舒茵心里装着事,故作轻松地说道:“六爷说,是他一个朋友的,可以放心使用。”

“哦。”

江晚没再多问,心里突然五味杂陈。

六爷救了她,她又能拿什么报答?

六爷喜欢看她跳舞,她要直接戳破合欢的身份,献舞还债吗?

还是……做他的女人?

她连连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额头上的伤还疼着,摇头引起的轻微动**,又牵得伤处隐隐作痛。

秦舒茵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去找水。

刚一走,江晚忽然听见声音,转看客厅的液晶电视。

没有人动,电视自动打开。

有人用了远程开机。

很快,一段视频跳上屏幕。

看得出来,视频是一段监控截屏。

熟悉的顾氏风格,熟悉的主楼客厅外景……熟悉的江朝明、江诺,以及顾家几名子女。

画面里,多了两张只在媒体上见过的面孔。

那么多的人,江晚还是一眼看在了那男人身上。

男人坐在轮椅上,双指自然交叉,看似淡然,实际上,眼底露出的光足以让人胆寒。

她正看着,顾司臣忽然抬眸看向摄像头。

目光定住,浅笑。

江晚被他突如其来的凝视吓到心脏发紧,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没事瞎看什么?

这一看,看得她条件反射一般浑身都疼。

魂儿落回去后,她拍了拍心口自我安慰。

还好,三少只是正好看到了摄像头。

不可能有其他的意思。

而此时,顾家

顾廷把江朝明和江诺逼得步步后退,还差四五米,就要被逼进清湖。

清湖是顾家建筑群的中心,各院皆依它而建。

顾景之把它取名为“清”,预意着他将清白一生,顾氏亦然,一开始清湖里还养着各种鱼群,湖内的生态平衡健康。

但顾廷十岁那年为了好玩,在湖里放生了一百条食人鱼,从那后湖里寸草不生。

似乎闻到了大餐的味道,食人鱼争相跳出水面,露着狰狞的眼睛和细齿。

“啊!”

“啊!”

江诺吓得脸白如纸,直往江朝明的腋下钻,死死抱着他的腰。

“小诺不怕,”江朝明小心翼翼地护着江诺,瑟瑟发抖地求饶,“大少爷别啊,我真不知道江晚的下落,我就是跳下去也没用啊!”

顾廷背着手站在他们面前,目光嗜血,“我再问一遍,江晚到底被谁劫走的?订婚前她一直在家,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蛛丝马迹!”

“没有啊大少爷,我把她送给您之前,她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

“是么?”

顾廷咬牙切齿。

没被男人碰过,那六爷怎么回事!

六爷,难道是六爷救走了她?

不可能,六爷对她不过是玩玩罢了,他不可能要一只破鞋,怎么会为了她跟顾家作对到这地步!

更何况六爷和顾司臣多少有点朋友关系,哪怕看在朋友的面子上,也不会做那种事。

这对父女,看着实在让人倒胃口。

“我有个法子,或许能让江晚主动回来。”

——顾廷正犹豫要不要把人踹下去时,顾司臣悠悠开口。

他点了根烟衔在唇边,烟雾遮住他眼底的冷。

“江先生父女上门,顾家必得留客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嘴角抬起:“大哥通知媒体,江家父女在顾家做客,因思女心切茶饭不思,且有自残迹象。”

“老三?”

顾庭当然知道顾司臣一肚子坏水。

无奈他也喜欢折腾,于是脱口应下:“行啊,这事儿交给我!”

“不要,”江朝明听出顾司臣的意思,苦苦求饶。

在顾家做客,等于被软禁在顾家。

茶饭不思,等于断绝食绝水。

自残迹象……

意思是他和江诺不仅要挨饿,还要挨打!

“大少爷冷静点,我是江晚的父亲,您以后的岳父啊!”

顾廷扬起的拳头还是放下了,“不行,我不适合动手。”

不等江朝明和江诺松口气……

顾廷喊道:“老五,你来揍!”

顾珩:“……”

你不合适,我合适是吧?

嘿嘿别说,还真合适!

但顾珩表面上怎么都得装一下,毕竟是顾家的亲家嘛。

“嗐,我不行啊,我怎么能动手打大哥的未来岳父和小姨子呢?”

江诺连连点头,江朝明却一声连一声地哀求,“五少您动手吧,您打我,打我!”

顾珩是个好人。

他动手,江朝明还能落个好,在顾廷手上可就生死难料了。

顾珩还是第一次被人家这么求,难为情地看着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那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