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眼疾手快,在面具即将落下时扑上他的肩头。

背开他视线的同时,也把面具重新按回脸上。

但她的人,也正面倒进了六爷怀里。

空气如滞。

这一刻,江晚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他胸膛宽厚,浑身萦绕一股让人不敢冒犯的气场。

压迫感铺天盖地。

仿佛在她扑进去的瞬间,就被他来自各方各面的强势淹没。

好险……

江晚忙从他身上站起,没敢看他。

“好,好!”顾廷忍不住附上两个掌声。

虽然人没到手不甘心,但看见六爷开心他也跟着乐,“既然六爷不舍得她走,再留一下也可以嘛,她今晚的出场费我包了,您别跟我客气!”

六爷随意地应声“谢谢”。

他双手相拢放在膝头,长指意有所指地敲点着。

时间不等人,江晚假装没听见顾廷的话。

“不好意思六爷,是我刚才没站稳冲撞了您,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六爷不置可否。

帽沿下,幽邃的眼神里似有一种意犹未尽的玩味。

走出3号厅一路,江晚后背如烧如灼。

似乎那道火线一直粘在身上,没有片刻离开。

“合欢小姐。”

阿飞随后跟出3号厅,周正的脸上略有歉意。

“我会通知下属把卫先生送回去,您不用担心。”

“谢谢。”

“要我送您回家么?”

“我自己打车回去,”江晚累得心慌,但还是尽量周全,“麻烦您跟六爷说一声,我很感谢他的赏识。”

“可以。”

“还有,以后六爷想看我跳舞说一声就好,请您不要吓我朋友。”

阿飞笑着摇了摇头,“行。”

这女人有点意思,菜但有义气。

江晚尴尬地扯扯嘴角,走后脑子里还时不时浮现阿飞的脸。

莫名的似曾相识。

她确定,她见过阿飞。

可她到底在哪见过?

-

去休息室换回出门穿的休闲装,江晚惴惴不安地给江朝明回了电话。

“爸爸,我马上回去……”

“你又去哪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江朝明的每个字都凝着怒火,吼得江晚头皮发麻,掌心直冒冷汗。

“我去见朋友了,您放心没任何不好的事……我很快回去,您别生气了。”

她怕江朝明。

但她更怕江朝明发疯,拿妈妈撒气。

“江晚,”那头的声音切着齿,恨不得把她撕碎,“半个小时内要是再不回来,你给我等着!”

“爸……”

通话中断,只剩一串没有余地的“嘟嘟”声。

只有半个小时。

哪怕出会所就能打上车,时间也不宽裕了。

她一路小跑。

好巧不巧,去找电梯时正好经过顾司臣的客房。

这是六楼VIP层里唯一的套间,尊贵奢华。

她像被一股力量扯住了后颈子,不争气地停下脚步。

不去,以顾司臣的脾气肯定不会放过她。

可是去了,半个小时怎么来及回家?

妈妈怎么办?

她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被顾司臣记账,总比妈妈被恶魔欺负要好。

再说,顾司臣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么一想她不再纠结,没再看客房一眼,闷着头直奔电梯。

眼见到了电梯门口,她眼前一黑。

停电了!

三个冒着金星的大字跳在眼前。

她完了。

真的完了……

*

她溺在了黑暗里,眼前不见天日,不知哪里是路,哪里是头。

好不容易抽出理智,挣扎出一线光明,转眼又被他拉回原点。

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无视她的求救,任她在这折腾里一点点沦陷。

顾司臣。

顾司臣……

你怎么能这么坏?

她像被热水洗过一般,身子又湿发烫,声音在战栗中破碎。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上头,以至于冲昏头脑,她再次大着胆子问:“三少,您能让我不嫁给顾廷吗?”

她没有安全感,急需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只要顾司臣说一声“能”,从此以后她必然全心全意报答他,记他一辈子。

也绝了向六爷求助的心。

他沉默片刻。

“我能?”

她太迷糊了,听不出他是问询还是肯定。

“三少?”

“假如我不能,是不是还有别人能?”顾司臣声音极低,却充满了讽刺,“莫非你还有个备用的,然后你先讲个条件,再暗戳戳比价?”

江晚瞬间失语,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说中了?”

“不是,您误会了,我……啊……”

顾司臣在她香肩上咬了一口。

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在她痛和恐惧的范畴。

顾司臣再明确不过了,他只保证她活。

他说过,不会为了她和顾廷宣战。

因为她还不够资格。

她颤抖到极点,喉咙间发出声声嘤咛,而后被他全部吞没。

没有休止的那时。

半个小时,感觉比三天还要漫长。

半迷半醒之际,鼻端似有一股熟悉的茉莉清香。

是顾司臣头发上的味道。

这是……

江晚像被人泼了盆冷水,猛打了一个激灵。

是她唇膏的味道!

她给六爷跳完舞后去休息室换了装,那时也一并洗去脸上的妆,根本不可能有唇膏残留。

而且顾司臣头发上这味道,也不是残留气味能导致的程度。

他蹭到过?

一个画面突然跳进她脑海。

她被六爷拉住,身子不稳。

那时她为了保住脸,似乎蹭着六爷的头发过去,扑在他肩头……

顾司臣,会不会就是六爷?

可他们身上的味道不同,声音也不一样。

这种猜测,让她感觉整个世界都疯了。

“你好像在赶时间,先到这吧。”顾司臣兴致缺缺地起身穿衣。

江晚暗骂一声狗男人。

他现在才知道她赶时间吗?

看到床头柜上顾司臣的手机,江晚忽来了一个想法。

趁着顾司臣穿衣,她摸到自己的手机。

确认全部静音后,回拨了六爷的号码。

如果顾司臣是六爷,手机一定会有动静。

电话拨出,连线中。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手机。

一秒,两秒。

安静如厮。

屏幕也不曾亮。

她赶忙挂线,不知不觉呼吸都重了几分。

不是他。

这唇膏应该是之前顾司臣吻她的时候蹭到。

江晚松了口气。可这同时,也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

晚上九点四十。

离江家别墅还有一公里,顾珩看了一眼副座上无精打采的江晚。

“嘶——”

他这未来大嫂,身体不好还是怎么着?

为什么好几回见她,她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对了,顾廷也在西尔斯。

看来又被他给折磨惨了。

“江小姐,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顾珩不忍见江晚这么娇滴滴的女孩被欺负,皱眉道:“这两天你先低调点,尽量别跟顾廷见面。”

“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可见或不见,哪是她能决定的呢?

眼见快到江家门口,江晚道:“不用停太近,剩下的路我走过去就行了。”

她出会所时没打到车,正好碰见顾珩要回庄园,这才坐了顺风车。

五少爷是好人,她不想顾廷误会,害他引火烧身。

“行,”顾珩夹了张名片给她,“有事打我电话。”

“谢谢。”

-

江晚走进客厅,眼里划过一抹绝望。

顾司臣,你要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