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细雨打湿林芝兰的发髻,顺着散乱的发丝落下,她的眼前一片迷蒙,身体冷得发抖。

脚下像灌了铅,她一步步向湖边跋涉。

她无力地闭上眼睛。

只要跳下去,事情就都能结束了吧……

“母亲!”

这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步子一顿。

“母亲,您要去哪?”

声音近了一些,伴随着轮椅行驶的声响。

林芝兰深吸口气,似攒够了勇气才缓缓回头。

看到顾司臣时,她眼底的灰暗里闪过刹那的光芒,但这转瞬即逝的光芒过后,是她更破败的灰暗。

“老三,是你啊。”

“是我。”

顾司臣头发被细雨打湿,雨珠从他分明的发丝滑下,经他峻冷的面庞滴落。

西装外套上被覆了一层薄薄的水渍,肩膀已经浸湿。

他驱着椅轮驶向林芝兰。

林芝兰苦笑,没有主心骨似的又喃喃重复一声,“真的是你啊。”

顾司臣漆黑的眸微抬,嘴角露出讽笑,“是我。”

他脱下外套递给林芝兰,“披上吧,赶紧进屋。”

林芝兰接下他的外套,反而帮他披上,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今晚会回来的,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她失魂落魄,眼睛明明在看他,却看不出她的焦点,“可我一看到你,心里就好像有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感觉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能处理地很好,你让我们都很有安全感。”

顾司臣仰视她,眼底幽暗,在细雨交织的夜幕里更加看不清内容。

“母亲?”

林芝兰双手按在他肩上,拍了拍。

“老三,我相信你能打理好顾家,保护好这里的每个人。”

顾司臣微微眯眸,没有应一句话。

“老三,你要好好的。”

“母亲对不起你。”

“母亲……”似有一段沉痛的心事被狠狠触及,顾司臣忽然拧起眉。

林芝兰泪眼朦胧地看着顾司臣,冰凉的双手捧着他的脸,“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

可在他顾司臣的字典里,没有“原谅”两个字。

“母亲说什么呢,都淋湿了,快回屋。”

“对不起。”林芝兰的声音轻若蚊蝇,之后她不再说一个字。

静静看了儿子很久,却没从他脸上看到她想要的。

她心如死灰,忽然松开手,转身跑向清湖。

食人鱼仿佛预感到今晚会有大餐,鱼群密密麻麻地涌向湖边,它们欢悦跳动,露着狰狞的凶齿。

林芝兰没有半点犹豫。

“母亲!”

在她快要翻下栏杆时,身后的人勒住她的腰腹。

接着,被一股力量带回。

她的眼前天旋地转,再倒下时神志全无。

顾司臣看着晕倒在臂间的中年女人,平静许久的心跳紊乱不堪。

“夫人!”

“三少爷!”

直到这时,才有两名女佣手忙脚乱赶过来……

十锦园,阁楼。

湖边的一幕全部看在顾景之眼里,他放下望远镜,苍老的眼睛里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看着女佣把林芝兰扶回主楼,紧紧按在窗台上的手才放松一些。

“是我还不够疼你吗?”

他自说自话,又觉得无比可笑。

感情算得了什么?它永远没有仇恨热烈。

二十多年迁就陪伴,也曾为她放下屠刀,可他到底换来了什么?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再抬眸时眼里一片泪光。

主楼

“伯母您好点了吗?都怪我,没及时劝您进餐,所以您才晕倒的……”卧室里,时不时传出余桐的哭声。

顾司臣坐在轮椅上,莫名地心情烦躁。

他抽出一根烟,正要点之时,顾珩捏住打火机盖子。

“您回去再抽吧,父亲一会来了不骂死您。”

顾司臣拨开他的手,我行我素地点上。

林芝兰自杀的事并没有闹出动静,顾司臣说了一句“她晕倒了”,所有人便都相信她只是晕倒了。

顾珩唉声叹气地抱怀站着那儿,没再劝他。

就是有件事不明白,“三哥,您出手那么慢,不怕母亲真跳下去啊?”

顾司臣眼底一深,侧头抽了口烟。

“父亲在看。”

顾珩见鬼似的,四下里看了一眼,“在哪?”

缓了一秒他才明白过来,三哥说的是母亲跳湖的时候。

父亲在看,那他想看到什么?

想到这儿顾珩脊背发凉,猛抽了个冷子。

当时三哥救母心切,很容易会暴露他不是残废的事,好险……

过了十分钟左右,卧室门打开。

顾司臣驱着轮椅进去,一眼看见躺在**脸色发白的林芝兰。

见到他时,林芝兰下意识回避目光。

她面上宁静如水,心里早就一片汹涌。

是他。

是她的儿子动的手!

她的儿子害得顾廷人不人鬼不鬼,可这个真相只能被淹没,只能不见天日。

这样,她的儿子才能安全……

看出她的逃避,顾司臣没再看她,只和余桐说了一声:“辛苦余小姐,天这么晚了我不方便打扰,先走了。”

“等一下。”

余桐犹豫地咬了咬唇,还是硬着头皮跟上他,“我有话跟您说。”

等出了门,余桐努力克制紧张,尴尬地和顾司臣说道:“之前因为我受伤的事,我怨过您一段时间。”

顾司臣拢着手,偏头看她,“只怨一段时间怎么够,继续怨。”

“我……”余桐皱起眉头,“我的意思是,我以后会坚定喜欢您的,您不要有心理负担。”

顾司臣淡定,“并没有。”

余桐有些拉不下脸。

但想着顾司臣本就是这性子,只能忍下。

“夫人对我真的很好,我也不介意你身体的事……”

顾司臣自顾自敲着打火机,没别的,单为听个响。

“你能看得上我这废人,是我的荣幸。”

余桐低下头,“三少别这么说,我并不是很在意那种事,为了不辜负夫人的美意,您真不考虑考虑吗?”

顾司臣笑了一声,无所谓,“我当然可以考虑,但我得先问一个人答不答应。”

“谁啊?”余桐眼神微亮,一脸期待地看向顾司臣。

她没想到顾司臣这么容易就松口,心里忐忑地七上八下。

当着她的面,顾司臣拨出一个手机号。

等待期间,他还对余桐扬了一下手机,无奈地笑:“人有点难缠。”

另一头,江晚刚想睡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看见来电号码是顾司臣的,她心尖子一跳。

大晚上的,他又要干嘛……

她不敢迟疑,立刻接听。

手机刚通,那头传来顾司臣慵懒随意的声音。

“余小姐也想跟我,你同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