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冷到极点。
主治医生默默地垂头看病厉,恨不得不要生这双能听见是非的耳朵。
程柄一脸怒容,恶瞪瞪地看着顾司臣,指间的菩提手串“啪”的一声,被他捏断,菩提子“哗啦啦”落在地上,溅地到处都是。
“老三,你对程先生是什么态度!”顾景之气不打一处来,红着眼睛怒喝。
程柄替他逆天改命过,是他捧在贡台上的人,岂容不孝子羞辱!
因大儿子的事他本就满腹怒火,顾司臣无疑撞上了枪口上,他扬起手杖便要打。
顾司臣却一声轻笑,不紧不慢地迎视顾景之。
“父亲,大哥正躺在ICU里生死未卜,您还觉得程先生说得对?”
扬起的手杖停在半空。
顾司臣看着顾景之,声音微冷,“明知我大哥遭遇那种惨事,他还说江晚有旺夫相,您老情何以堪?”
别说顾廷醒不过来,就算醒了,他一样是个废人。
江晚有皇后命,但顾廷永远也做不了皇帝。
顾景之听出顾司臣言外之意,恼得脸色发白, 经过顾司臣的解读,程柄倒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了。
被小辈下了面子,程柄气得抽了抽脸皮。
“三少你别急着骂,玄学这东西可不是你能参透的。”
顾司臣继续迎视顾景之。
那种轻松淡然,多年来刀山火海里摸爬滚打出的强大底气,连顾景之都有所忌惮,不得不卖他三分薄面。
为了顾家,他需要和顾司臣维持一种微秒的平衡。
一旦这一杖落下,这种平衡势必要出现松动。
起码不能当着外面的人落下。
顾景之放下手杖,似有些无奈,杖头杵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顾司臣这才慢条斯理地看向程柄。
“我不参玄学,我只看事实。记得程先生也曾说津南廖家的小孙女命格不凡,日后必会为家族更上一层楼,结果在你说这话的第三天,廖家被仇人灭门,一个不留。”
“你说江晚鼻挺额圆满,这种女人我在上城能找出几万个,你说她旺夫,结果在她和大哥结文定之喜后两人相继出事,一个差点被犯罪份子卖到国外,一个被人残害地不成人样。”
“我能不能反推,如果大哥没跟江晚扯上关系,他都不一定会遭到别人毒手,你说是不是?”
“胡说。”
程柄不接受别人质疑他的玄学,红脸道:“我已经大致算过,有江晚镇着,大少爷这次一定能渡过难关!”
“是么?”
顾司臣笑了声,慢悠悠地反问一句,“程先生确定让一个克我大哥的人镇着?”
“司臣,”顾景之虎着脸叫停他,“你口口声声说江晚克你大哥,难道是要逼我把她给除了?”
顾司臣点了个头,长睫掩住幽深的目光。
“如果父亲觉得江晚的死能让大哥好转,我愿意代劳。”
顾景之不置可否。
为了儿子,他当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是杀江晚……
看向程柄,程柄轻蔑地笑了笑,“相传三少手段毒辣,今天我算见识到了。顾老哥你知道我的,我不可能看错人,我坚信江晚能为丈夫带来更大的利益,不信走着瞧。”
“程先生别气,我信你。”顾景之应得没什么底气。
大儿子那鬼样子,还让他怎么信?
但人都有一种死鸭子嘴硬的特质,一旦相信,会劝说自己一直相信,哪怕后续出了问题,也不愿承认自己犯了错。
程柄又扯了点有的没的,走出办公室时脸色难看得骇人。
顾璃第一个迎向程柄,小声问:“先生怎么了?”
“别提了,”程柄恼得连连摆手,“你家三弟,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闻言,顾璃转头向后一步离开办公室的顾司臣看去,“怎么说?”
程柄唉声叹气,恼怒今天怎么踢到了硬茬子。
“你三弟说江晚克夫,暗示顾老哥把人除掉,还好老哥信我。”
顾璃:“……”
看来是她想多了。
修心理学的,看谁都有毛病。
程柄说话没避人,都被江晚听在耳中。
她的小脸顿时一片惨然,手紧张地搓在一起。
她从不敢对顾司臣心存幻想,也不会觉得她已经从顾司臣那里拿到了免死金牌,但她更不认为,顾司臣会无缘无故有弄死她的心。
难道……
江晚意外抬眸,见顾璃正在打量自己,眼神充满了审视。
她忽然明白了。
顾司臣对林芝兰说声要去总部办事后便驱着轮椅离开,临走还特意看了江晚一眼。
那眼神,诡计多端里透着一股子暧昧柔和。
意外的是江晚居然看懂了。
意思是,今晚,顾家见。
“瞧瞧,程柄却在顾璃面前替江晚愤愤不平了起来,“ 人家还没死心呢,这狠劲……”
江晚:“……”
没有不透风的墙。
顾廷的伤情在下午六时,不知道从哪个渠道里流了出去,从暗网开始发酵,短短半个小时席卷国内各大媒体。
自从顾廷出事后,顾景之日日焦头烂额,今日更觉得难熬。
晚上只象征性地陪程柄在九兼堂喝了两杯,饭没吃一口,林芝兰劝也没用,推推诿诿间,林芝兰心酸地发现,他头上的白发已占了三分之二。
余桐心疼林芝兰这些天跟着操劳,让她先去休息,自己则留在茶室给两位端茶递水。
说着说着,程柄又提到了顾司臣。
他余怒未消,“三少是有魄力的,不然也不敢当你的面骂我。”
“你别气了,我也骂过他了,他那个人太傲!”
“他居然质疑我?”
程柄咔巴咔巴地吃着坚果,可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帮人家改命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在哪呢!”
顾景之只能跟着后面安慰,把余桐剥好的坚果全给他,“我信你就是了。”
“还是老哥懂我啊。”程柄晚餐多喝了两杯,人有点拎不清主次。
聊着聊着人就开始麻森,嘴也开始发瓢,“我能是神棍?当年我跟顾老哥你说,那孩子生辰八字极贵,可助顾家飞黄腾达,如今你看,我难道说错了吗?”
提起这事,顾景之的眼神蓦地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