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桥保住了她的生机之后,将乌芸婵送进了之前他住过的那家医院,金陵最好的医院。

他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安排了最好的病房。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护士都知道,那位年轻的男人每天都会来,坐在病床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昏迷不醒的人。

第三天,乌芸婵终于顺利清醒过来。

楚云桥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

他来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她,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神茫然地看着四周,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楚先生,您来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楚云桥看着他:“她怎么样?”

医生沉默了片刻,斟酌着措辞:

“病人的身体已经基本没有大碍,虽然之前被伤及了脏腑,但所幸救治及时,恢复得很好。但是……”他顿了顿。

“但是什么?”楚云桥皱眉。

“但,她的头脑好像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刺激,导致了失忆症。她似乎不太能记不起以前的事了。”

楚云桥愣住了:“失忆?”

“确切地说,是部分失忆,或者选择性失忆。”医生解释道,“她忘记了关于自己身份、家庭、过往经历的一切。但似乎保留了一些碎片,一些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或事。”

楚云桥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乌芸婵正坐在**,抱着膝盖,有些可怜的,局促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一个护士在旁边安慰她,见楚云桥进来,她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只见乌芸婵抬起头,看着楚云桥。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悲伤,只有陌生和茫然,同看其他人并没什么区别。

忽然,她的眼睛猛然亮了一下。

“秋白?”她振奋不已的朝他喊了声。

楚云桥的脚步顿住了。

但很快,她眼中的光芒又暗了下去。她歪着头,仔细打量着他的脸,摇了摇头:

“你不是秋白。秋白不是你这样的脸……”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失落:“我好像记得他的样子……但又想不起来了。请问,你见过秋白吗?”

楚云桥看着她,喉头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见过。”他的声音很轻。

乌芸婵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秋白他在哪儿?快让他来找我,好吗!”

楚云桥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乌芸婵的眼睛随之便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哦……可我就只记得他了……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吗?”

楚云桥没有回答。

“那你能不能帮我告诉他,”她抬起头,眼眶里蓄着泪,“让他有空回来看我?我好想他。”

楚云桥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等我再见到了,就告诉他。”

乌芸婵这才露出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天真,却让人心里发酸。

“哥哥,我饿了。”她忽然说,“可以给我点东西吃吗?”

“嗯,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汤圆。我记得……我好像很喜欢吃汤圆!”

楚云桥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我这就去给你买!”

他转身走出病房,快步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出了医院大门。

某一瞬间,他觉得好像时空被倒转了一样。

不久后,当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端到病房时,乌芸婵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她眼巴巴地看着那碗汤圆,又看看楚云桥,忽然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楚云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拿起勺子。

“我叫楚云桥。”

“楚云桥……”她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这个名字真好听。她们说,我叫乌芸婵?”

楚云桥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的,你的名字是乌芸婵。”

“乌芸婵……”她又重复了一遍,皱了皱眉,“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感觉……乌云,不好呢!”

“不是乌云,是芸婵,名字很好听。”

“是嘛?”

“当然!”

楚云桥说着,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汤圆,递给到她嘴边。

“来,尝尝味道如何?”

乌芸婵凑过来,想要吃的时候,她却又摇了摇头,看着楚云桥,眼中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哥哥,你能帮我吹一下吗?”她小声说,“感觉有点烫……”

楚云桥看着她,看着一颗汤圆,一时之间心中掠过一丝念过,随后他轻轻吹了吹,重新再将汤圆送到她的嘴边。

乌芸婵张嘴吃了,嚼了两下,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真甜呀!”

她又吃了几颗,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楚云桥。

“哥哥,我总觉得……你,和我认识的秋白很像呢。”她认真地说,“虽然你们长得不一样,但是……感觉,对我都好温柔呢!”

楚云桥舀汤圆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你们是朋友吗?”她又问。

“……是。”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云桥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他是一个……很难评价的人。做过很多错事,也做过很多对的事。救过人,也伤过人。”

“啊?”乌芸婵听得很认真,疑惑眨了眨眼睛:“那他到底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啊?”

楚云桥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乌芸婵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我也不知道。”他说。

“哦。”乌芸婵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又吃了一颗汤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楚云桥一勺一勺地喂她,她一颗一颗地吃,时不时的,又说一些彼此都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如此这般,也未尝不是最好的一种选择了。

……

而金陵的现状,乌家已然彻底崩塌了。

自从当乌镇山的死讯传出去后,曾经被乌家压制的各方大小势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上。乌家的产业被瓜分,乌家的地盘被蚕食,乌家剩下的人要么逃散,要么投靠了新的主子。

偌大的乌家,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楚云桥没有参与这些。

但他也早就安排好了。

楚家的旧宅邸,那座被乌家霸占了三年的老宅,在楚云桥的运作下重新回到了楚家人手中。堂叔楚怀远和堂姐楚云曦搬进去的那天,父女俩站在门口,看着那块重新挂上去的楚家匾额,哭了很久。

“云桥说了,以后楚家会慢慢好起来的。”楚云曦擦着眼泪,对父亲说。

楚怀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多年后再次站在这里,鬓角多了许多的白头发。

但庆幸的是,楚家的仇终于是报了,楚家的人也终于能堂堂正正的重新回到这里了。

乌家的药企,楚云桥没有动。他设法把它保了下来,并留在了乌芸婵的名下,请了专业的团队打理。那是她以后生活的保障。

至于洪家的产业,楚云桥拿了大头,他把其中一部分给了林家兄妹。

好兄弟林浩文的腿虽然废了,但有了这些钱,他这辈子都不用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