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零星一两声鸟啼,唤开了家家户户的木门。

“都说叶家千金昨天夜里在闻人一笑阁一掷千金呢。”

“啧啧啧,现在的大家闺秀都这么放纵了。真是世风日下。”

一大清早叶流云在闻人一笑阁的风流韵事就传开了,添油加醋,将叶流云编排成了女中豪杰,饿中色鬼。姜殊在府中喂鸟,静静等待这件事发酵。

而叶家此时也收到了消息,叶流云的婢女焦急来到房中呼喊道:“小姐,老爷和夫人在前厅等着您呢,快走吧。”

叶流云听婢女说了外头的传言,身形晃了晃,堪堪扶住身边的老嬷嬷站定,面容惨淡,不知怎么解释这飞来横祸。

“嬷嬷,这是怎么回事,我根本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是有人要害我!”

老嬷嬷叹了口气,那些腌臜传言她也听说了,现在外面的人都信以为真,要想解释恐怕不容易。“小姐,老奴说句僭越的话,这次恐怕真的惹怒老爷了!”

还未多说什么,就有两个侍女迎上来,面无表情地请人去向祠堂。

叶流云自知躲不过,也无心穿搭,收拾了东西就过去了。

“跪下!”

刚进祠堂,叶老爷一声喝道。

大夫人李氏忙拦住面色铁青的叶老爷:“老爷!一定是弄错了,老爷可不能这么对你亲生的女儿啊。流云虽然平日里性子莽撞,但绝对做不出有辱门楣的事!”

叶老爷脸色都青了,强压着怒火。

“呵,要说我弄错了,那夫人不如问问这块手帕有没有弄错!”

一旁的下人忙亮出一条精致的玉兰花帕子,上面还有叶流云的绣字。

全京都只叶流云一人独有的这一条帕子做不得假。

李氏斥责道:“放肆,竟敢私拿小姐的首饰,来人……”

“够了!你,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你就是怎么溜出府的,又是怎么去的闻人一笑阁那种风流的地方!”

叶流云一问三不知,这条手帕明明昨天就不见了……

怎么,怎么会出现在闻人一笑阁?

下人见叶流云不语,保持着双手托着手帕,恭敬解释道今早发生的事。

“今儿一大早的时候有人来敲门,自称是闻人一笑阁的账房小二,特地来请小姐结账。”

叶流云猛地抬头,就要解释:“爹爹,不是我!”

李氏一直紧紧盯着叶流云的双眼这才移开,仿佛就是在等她这句话,急忙道:“老爷,昨日流云一直在房中,从来没有离开,这根本就是谣言啊!”

叶老爷听此却更为恼火,厉声道:“闭嘴!我叶家世代清白绝不容许后辈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就算是传言也不行!”

“流云一向端庄守礼,你难道不清楚么?今天不说清楚谁也不能动我的女儿!”

众人一阵忙乱,拉人的拉人,拦人的拦人,直到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住手!”

众人一听,包括吵得面红耳赤的叶氏夫妇在内都静了下来。

一个身着朱红色华服的鹤发长者正站在门口,目光如炬,正是告病在家休养的前任御史叶纪良。

叶家能有今日的盛况,全都仰仗叶纪良,只是他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在朝堂上至今也还是个三品以下,虽然站在太子一派,但至今毫无建树。

“父亲!”叶老爷先一步反应过来,不管不顾:“今日我非好好收拾这个孽障不可!”

叶纪良道:“这件事,老夫已经大致知晓,我相信流云做不出那样骇人听闻的事。”

“可是,外面的传闻!”

“平日里老夫怎么交代你们的?一切以家族名声为重!亏你还是老夫悉心教出来的儿子,整日无所事事跟着太子胡闹,连女儿的清白也保不住!”

李氏扯住丈夫的袖子,压低了嗓子道:“叶晋,你不疼女儿就算了,若是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信不信我立马卷了包袱回娘家去!”

叶晋这才将反驳的话吞了回去,瞪了眼瘫坐在地上哭泣不已的叶流云,这才拂袖而去。

等到人都散去之后,李氏才赶忙指挥道:“快送小姐回房。”

叶流云松了口气,赶忙撤了自家母亲的衣袖,哭道:“娘!您得救我!”

李氏皱起了眉头,问道:“究竟是不是你?”

叶流云心中焦急,没有做过的事她怎么认。

“女儿敢保证,什么闻人一笑阁,我根本没有去!”

昨日寿宴过后,叶流云回到家没多久,就睡着了,一直睡到今日早上。

“那你怕什么,你爷爷绝不会是会受人蒙蔽的人,肯定是有人在其中栽赃嫁祸。”

可那人是谁呢?

叶流云左思右想,马上站起了身派人去调查流言是哪儿传出来的,又让人去打听姜殊昨日的状况。

可小厮许久才回来,汇报说姜殊昨日回到府邸后就高热不断,请了大夫过府,大夫也能为她作证。

叶流云又找人讲传言原原本本记录,这其中居然还提到了玉珠儿……

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和玉珠儿又怎么结仇了。

说时迟那时快,门房的小厮过来禀报,说是玉珠儿亲自求见。

真是荒谬,女儿前脚才传出逛花楼的谣言,这会儿窑子里的女人竟然找上门来了。

李氏两眼一黑,差点站不稳,还是叶流云扶住她,让底下人带母亲去休息。

不管现在是什么局面这个玉珠儿她是一定要见的。

或许玉坠儿能知道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玉珠儿本人刚从太子府回到闻人一笑阁,就听说昨日叶流云在闻人一笑格中大骂她无耻,是个人尽可夫的娼妇,仗着有姿色勾引权贵。

想来昨日叶流云在太子府就对她没个好脸色还冷言冷语,居然还敢骂上门来。

今日玉珠儿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可见昨夜太子有多么如狼似虎。

她醒来时,太子已经上朝去了,托了那老嬷嬷给她留了话,让她暂时先回闻人一笑阁中静静等待,一定会给说服太子妃她一个名分,但现在还不是时机。

想来她在闻人一笑阁这么多年,什么酒没喝过,居然被那几杯酒灌醉了,也没在太子榻上好好表现。她今日本想好好向鸨妈邀功,听了这些闲言碎语心中气不过,自然要上门讨个说法。

“你来干什么。”

此时叶流云还压着刚才的急切,见了趾高气昂的玉珠儿心中更是火大。

玉珠儿不甘示弱,她已经是太子的人类,于情于理都不必相让。

“我不过是想问问叶小姐,我什么时候得罪了您,竟然让您昨日在闻人一笑阁中这样污蔑我,居然还诬陷我要陷害姜小姐。”

突然从“奴家”变成了“我”,叶流云好不习惯,但她保持理智,旁敲侧击问道:“你昨日可曾亲眼见过我。”

知道叶流云想抵赖,玉珠儿扬起嘴角,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昨日我在太子府做客,自然没有见过你,但闻人一笑阁的所有人都能作证,叶小姐还想抵赖不成?”

被一个贱籍野鸡指着鼻子骂,叶流云还是头一回。

她不禁觉得好笑,嘴下也不留情。

“既然你都没有亲眼所见只听了三言两语,凭什么人定是我?我今日告诉你,昨日去闻人一笑阁的人不是我,骂你的人也不是我!你最好想想自己最近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或是勾引谁家的郎君被人家夫人知道了上门报复,平白无故连累了我。”

叶流云吵架除了在姜殊面前落过下风,整个京都还没有她斗不过的人。

如今她心情不好,玉珠儿又送上门来被她奚落,她当然不能错过这个分辨的机会。

玉珠儿一顿,想到昨夜和太子的一番云雨,一时没有接上话,被叶流云压了一头。

“回去跟你们老板说清楚,如果再让我听到这样的传言,我就去大理寺报官,你们闻人一笑阁休想再开门做生意了。”

话到此处,玉珠儿也没有耐心纠缠,直言叶家痛点。

“哎呦喂,叶小姐好大的口气,真以为大理寺是你家开的吗?你爹巴结着太子才有今日的成就,你又算哪根葱?整日被姜小姐踩在脚底下。昨日想要陷害姜小姐不成,竟然想把黑锅甩到我身上,我玉珠儿也不是好欺负的。”

说完玉珠儿带着侍女就走,心里想着怎么去太子面前撒个娇告个状,让太子给叶家一点颜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