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绾肆进殿时就看见萧亦初跪在地上,身边是碎成一地的茶碗。
凭着记忆,她认出这是帝王颇为喜欢的一套茶具。
再抬头看了眼位于高位的男人,孟绾肆忍不住呼吸一滞。
帝王身高九尺,负手立于金銮御座之上,凤目微挑,显得是金昭玉粹的天家威仪。
“绾肆,到寡人身边来。”
声音不同于面对萧亦初时的狠厉,温温柔柔的带着些许宠溺。
帝王看着眼前小小的人慢慢走向自己,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她的母亲,那个同样倾城的女人...
她乖巧地坐在旁边,帝王目光在她脸上闪烁了几下,却没有开口问她面纱的事。
“自你成婚以后,我们已经半年没见了吧。”
听到帝王的话,孟绾肆点了点头,自从和萧亦初成婚后她就没出过将军府,更别说进宫了。
程晏温唤人在她的小桌前摆上了糕点,一眼看去都是她往日里爱吃的。
“程公公每次去都见不到你人...还以为是你性子淡,现在看来可能不是。”
意有所指,他的眼神锁在了萧亦初身上。
“今日绾肆进宫也是为了那些流言蜚语。”
听到孟绾肆的话,萧亦初微微挑眉,他自认为这女人进宫就是为了帮他解释的。
那日两人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但到头来先心软的还不是她。
想到这,萧亦初对这份情不免有些嗤笑。
“继续。”
帝王眯了眯眼,手指摩挲着指骨上的玉戒,神色莫测。
“绾肆虽然从小无父无母,但也是在您脚边长大的,其他人有的您从未紧过我...”
说到这,孟绾肆浅浅地吐出一口气:“萧大人心有所属是我不知道,但如今知道了便占不得这个位置了。”
话落,大殿上寂静无声,萧亦初早就白了脸。
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她不是过来给自己解释求情的吗?!
“帝王!”
萧亦初起身向前,脚下却忍不住有些发软,险些摔了个踉跄。
“萧大人,您不必这样。”
孟绾肆见他这般狼狈,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凄凄切切的神情,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坊间流言半真半假,即使我位于府中闭门不出,也听到了些流言蜚语。”
“想来这女子也必定是我认识的人...”
孟绾肆眼眶泛红,伸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我与清雾妹妹从小一同长大,情如姐妹,您心悦之人是她我也无话可说。”
“可您早该告诉我的,又何苦让我白白费了这半年的心思,也让妹妹难解思念之苦。”
萧亦初彻底白了脸,他身体忍不住晃了晃,但还是强忍住情绪,扯出一抹难看的笑:“绾肆...你到底再说什么?我和清雾公主清清白白...”
孟绾肆却打断了他,面露惊讶:“难道是其他人?”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亦初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孟绾肆看着他,只觉得心里畅快无比。
当初孟清雾每每陷害她冤枉她时,她也是这样的,仿佛就算自己有一百张嘴巴都解释不清。
“把人带上来。”
帝王也不再废话,冷眼撇了一眼萧亦初,话音还没落,一个浑身鲜血的男人就被架了上来。
是萧亦初的副官,那个负责接送孟清雾的男人,两人仅仅对视了一眼,就将头转开。
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战功无数的副官,此刻却被鞭刑得奄奄一息。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冰凉的地砖刺激着身上的伤口,让他难受地忍不住扭动起来。
往日出生入死的兄弟却因为自己变成这副模样,萧亦初见不得。
“帝王,这件事和王兆无关,他为国杀敌无数,也是战绩赫赫的将士啊!”
男人跪在地上,为自己的好兄弟求情,可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还是出卖了他。
“杀敌无数,确实。”
“战绩赫赫,也确实。”
帝王坐回御座,缓缓开口:“可他欺辱寻常人家的妻女,又抢取钱财毁尸灭迹...这件事萧大将军可知情?”
此话一出,殿下两人顿时没了声响。
萧亦初用余光撇了一眼王兆,发现他正死死地看着自己。
帝王口中说的这件事他当然知道,何止是知道,他本人还在现场。
那日他们打了胜仗,落脚在周边的一个小村庄中,萧亦初拿了部分军赏赏给大家,够让他们吃喝玩乐一晚上了。
王兆那时喝多了,偶然看见一个小女孩很像自己家的姑娘,便唤她过来,那小姑娘或许是害怕,一转眼就跑进了屋内。
他脾性大,哪里受过这种无视,便起身也来到了屋外,后面的事便一概不知了。
只是次日清晨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铺上,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转头一看,便发现一名陌生女子死在了床边。
她衣衫破烂,像是别人强行撕开一般,那致命伤是脖子上深可见骨的刀痕,王兆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掉在一边的佩剑。
杀人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这不是在战场,士兵伤害无辜百姓是会被诛九族的,王兆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先找到他的就是萧亦初,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
一巴掌打醒了发懵的王兆,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男人,心下一狠便想出了主意,
他们将屋内全部破坏,又拿走了为数不多的钱财,最后一把火将屋子烧掉,营造出是被土匪抢劫后的景象。
王兆呆呆地看着冒起来的深红色火焰,小女孩的尸体是在牛棚被发现的,同样脖子上有一处伤痕,最后也是被他亲手扔进火堆。
想起那日的事,两人都口干舌燥。
这件事除了萧亦初外绝无二人,他想起军营中有关帝王安插眼线的事,看来确实是真的。
“想起来了?”
见两人许久不说话,帝王也没了耐心,正要开口就听见王兆扯着脖子嘶吼出来。
“是、是清雾公主!臣每日护送的人、就是清雾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