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元浩随意摆了摆手,目光早已飘向席间,落在阮如玉身上时亮了亮,又很快移开:
“不必多礼,本王就是来蹭杯酒喝。”
齐元舟却只是淡淡颔首,目光不着痕迹的从阮如玉身上移开。
就在这时,夏蓉蓉瞧准时机,袅袅上前。
她特意将声音放得又柔又软,眼波盈盈地福下身去:
"民女夏蓉蓉,见过二位殿下。"
她今日这身装扮,在这满堂华彩中本不显眼,此刻刻意做出的娇弱姿态,倒是成功引起了二位皇子的注意。
孟书行见状,连忙笑着引荐,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二位殿下,这位是夏姑娘,当是在边关,曾救下在下性命,是在下的大恩人。”
二皇子挑眉打量着她,见她眉眼间尽是怯生生的柔媚,眼中兴致缺缺,只随意“哦”了一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齐元舟却微微眯起眼,眸光深邃。
他打量着夏蓉蓉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瞥了眼不远处身明艳夺目的阮如玉。
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这女子的柔弱,未免太刻意了些,再看孟书行那副护着的模样,以及两人与阮如玉之间那若有似无的针锋相对,他心中已然明了。
"夏姑娘不必多礼。"
六皇子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得令人意外:
"既是书行的恩人,便是贵客。"
他上前一步,虚扶起夏蓉蓉,在她抬眼的瞬间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本王最欣赏的,便是如姑娘这般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女子。”
夏蓉蓉受宠若惊,脸颊瞬间染上红晕,连忙垂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
“殿下过誉了,民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垂着的眼眸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偷偷抬眼瞥了阮如玉一眼,见她神色依旧淡然,心中不由暗恨,面上却愈发柔媚起来。
齐元舟目光扫过孟书行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算计,语气却愈发温和:
“书行,你与夏姑娘倒是缘分不浅。她舍身救你,你这般感念,你们二人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
他话锋微顿,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廊下的阮如玉,意有所指:
“怎么只见你将人奉为上宾,却迟迟不给夏姑娘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宿?”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宾客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孟书行与夏蓉蓉,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孟书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阮如玉,手指紧紧攥着衣袍下摆,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尴尬:
“殿、殿下,我……我自然是想的!只是……”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对夏蓉蓉早已情根深种,日夜盼着能纳她为平妻,与她琴瑟和鸣。
可阮如玉又无半分过错,他根本找不到理由废黜或逼迫她同意。
夏蓉蓉何等机敏,立刻捕捉到孟书行的难处与齐元舟的暗示。
她眼圈唰地红了,垂首掩去眼底的得意,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得如同风中残烛:
“殿下误会了,孟公子待民女已是极好。民女出身卑微,怎敢奢求平妻之位?只是……只是阮姐姐她……”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阮如玉一眼,泪水便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哭得梨花带雨。
“阮姐姐向来不喜欢民女,更容不得民女留在府中。民女只求能留在孟公子身边侍奉左右,哪怕做个卑贱的妾室,也心甘情愿,怎敢再痴心妄想其他?”
这番话既卖了惨,又不动声色地将矛头指向阮如玉,暗示是阮如玉仗着正室身份善妒打压,才让她与孟书行的“深情”受阻。
孟书行听得心疼不已,连忙上前一步护住夏蓉蓉,对着齐元舟急切辩解:
“殿下,如玉也是一时想不开!蓉蓉,你放心,我定会想办法的!”
他说着,看向阮如玉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恳求与不满,仿佛在责怪她阻碍了自己的心意。
齐元舟心中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故作恍然大悟,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公允”的愤慨:
“竟有此事?阮夫人身为正室,理应大度容人,怎可因一己私怨,耽误书行与夏姑娘的终身大事?”
他转头看向阮如玉,目光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
“阮姑娘,夏姑娘对书行有救命之恩,又与他情投意合,这般良配实属难得。平妻之位,是她应得。”
这两人一唱一和,倒是配合得默契。
阮如玉立在廊下,听着夏蓉蓉这颠倒黑白的哭诉,看着孟书行怨怪自己的模样,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快得让人抓不住。
前世她便是这般,被孟书行的冷待与夏蓉蓉的伪装伤得遍体鳞伤,如今重活一世,这两人的嘴脸只让她觉得可笑。
她淡淡走上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殿下说笑了。夫君与妾室的事,本是孟府家事。夏姑娘若想入府,按规矩该从妾室做起,何来平妻之理?再者,夫君身为朝廷命官,当知尊卑有序,岂能因一己私情坏了礼法?”
阮如玉的话句句戳在要害,既点明了夏蓉蓉的野心,又暗讽了孟书行的荒唐,更提醒了齐元舟不可过度干涉臣下家事。
齐元舟脸色微变,却并未退缩,反而笑道:
“阮夫人此言差矣。礼法虽重,可真情更难得。书行既然真心爱慕夏姑娘,又何必拘泥于世俗规矩?本王今日便做个主,见证夏姑娘与书行的情意,允她以平妻之位入府,如何?”
他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谁也没想到,六皇子竟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干涉孟府家事,要知道,平妻虽不及正室尊贵,却也与正室同为妻,地位远高于妾室,这无疑是在打阮如玉的脸。
齐元舟话音刚落,孟书行已是狂喜难掩,正要对着夏蓉蓉许下承诺,忽然传来一道清冽如寒玉的声音,不高不低,却瞬间压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六殿下此言,怕是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