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蓉蓉跟在孟书行身后款款走出李氏的院落,正待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一个侍从匆匆迎面赶来。那侍从在孟书行面前站定,恭敬行礼:

“书行少爷,皇上听闻您死里逃生,龙心大悦。说孟霄将军忠烈,如今见您平安归来,甚是欣慰,特命您即刻进宫面圣,要好生赏赐您呢!”

孟书行闻言一怔,随即面露喜色:

“皇上当真如此说?”

“千真万确!”

侍从连连点头,

“皇上还特意提及老将军当年的功绩,说虎父无犬子。少爷快些更衣随奴才进宫吧,轿子已经在府外候着了。”

夏蓉蓉站在孟书行身侧,将这番话听得真切。她心念电转,立即柔声开口:

“书行哥哥,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她轻轻为他整理了下衣襟,语气温婉,

“皇上这般恩宠,想必是要重用于你。你说若是……若是能得皇上金口玉言,许个恩典……会不会……”

她说到这里适时停住,抬起水盈盈的眸子望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羞怯与期待。

孟书行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他握住她的手,语气激动: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向皇上请旨,为你求个名分!”

夏蓉蓉却急忙摇头,眼中泪光闪烁:

“书行哥哥万万不可!蓉蓉不是这个意思……”

她轻轻抽回手,声音带着几分羞涩,

“皇恩浩**,书行哥哥当以正事为重。名分之事……蓉蓉愿意等的。”

她越是推拒,孟书行越是坚定:

“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岂能辜负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夏蓉蓉这才破涕为笑,柔顺地替他整理冠带:

“那……好,蓉蓉等你回来。”

望着孟书行匆匆离去的背影,夏蓉蓉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她轻轻抚过方才被他握过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孟淮止正立于御案旁,与皇上商议事务。见孟书行进殿,他眸光微动,却仍从容地将手中奏章呈递完毕。

孟书行跪在御前,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孟淮止,心头不由一紧。

“爱卿平身。”皇上抬手,

“孟爱卿方才还在与朕说起你平安归来之事。孟霄将军若在天有灵,见你安然无恙,想必也能瞑目了。”

孟书行谢恩起身,目光不经意间与孟淮止相遇。

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无波,却让他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实乃天佑良将之后。”

皇上和颜悦色地问道,

“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孟书行深吸一口气,伏身道:

“臣确有一事相求。臣在边关遇险时,幸得一位夏姓姑娘相救。她孤苦无依,与臣两情相悦,臣想请皇上恩准,纳她为平妻。”

“哦?”

皇帝抚须轻笑,

“这有何难?”

“陛下。”

孟淮止突然出声,声音冷冽如冰,

“臣以为不妥。”

御书房内顿时一片寂静。

孟淮止缓步上前,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孟书行:

“书行已有正妻阮氏,如今又要立平妻,未免太过儿戏。那夏氏来历不明,岂能轻易许以平妻之位?”

说到最后一句,他终于转向孟书行,那双眸子深沉如夜,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在说: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孟书行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却仍强撑着道:

“可蓉蓉她……”

“赏她金银便是。”

孟淮止截断他的话,

“平妻之位关乎孟氏门风,岂能轻许?”

皇上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孟爱卿所言在理。这样吧,朕封你为骁骑都尉,赐黄金千两。至于纳妾之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孟书行张了张嘴,却在触及孟淮止冰冷的目光时,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那眼神中分明写着警告——若敢再多言,后果不堪设想。

“臣……谢主隆恩。”

他终是低下头,声音干涩。

孟淮止躬身领命,在经过孟书行身边时,脚步微顿。

“你倒是……很会挑时候。”

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冰。孟书行不敢抬头,只觉得那道目光如实质般压在身上,令他几乎喘不过气。

孟府内,孟书行的轿辇刚驶出侯府大门,夏蓉蓉脸上的温婉笑意便瞬间消散。

她转身欲回院落,却在回廊上被一个捧着锦盒的丫鬟不轻不重地撞了下肩膀。

“哟,夏姑娘这是要往哪儿去?”

那丫鬟语气轻佻,半分没有道歉的意思。

夏蓉蓉后退半步,强压下心头怒火,柔声道:

“正要回房歇息。”

另一个丫鬟嗤笑一声:

“也是,姑娘整日陪着书行少爷,想必是累了。不过——”

她故意拉长语调,

“书行少爷如今进宫面圣,姑娘也该安分些才是。”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夏蓉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仍带着浅笑:

“这位姐姐说得是。”

她侧身让路,那两个丫鬟却不急着走,故意将锦盒打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几匹光华流转的绸缎。

“姑娘瞧这匹雨过天青的,听说一匹就值百两银子呢。”

领头的丫鬟炫耀道,

“少夫人还说用不完要赏给我们做鞋面……”

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夏蓉蓉身上半旧的衣裙,

“姑娘若是缺衣料,不如去求少夫人赏些边角料?”

夏蓉蓉强忍着屈辱,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

“这镯子成色尚可,两位姐姐若不嫌弃……”

“可不敢当。”那丫鬟立即后退半步,“

少夫人管家后立了规矩,不许我们收外人的赏。

上次有个婆子收了别院的赏钱,直接被撵出府去了。”

说罢,二人扬长而去,留下夏蓉蓉独自站在廊下,手中的玉镯几乎要被捏碎。

待她走到回廊转角,又听见两个婆子在窃窃私语:

“……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就是,连少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都不如,整日里装模作样……”

夏蓉蓉脚步微顿,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且让这些逢高踩低的贱人们得意片刻,待孟书行从宫中回来,求得皇上赐婚,自己成了主子,看这些人还敢不敢这般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