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孟书行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孟淮止的书房。
竹生早已候在书房外,见他来便笑着行礼:
“书行少爷来得真早,我家主子正在用早茶,您稍候片刻。”
既然孟书行这般无用,连个名分都给不了她,那她只好把目标放得更高些。
那个清冷如谪仙的男子......
她一定要得到他。
不仅是为了权势地位,更是想看看那样的人,为她痴狂时会是什么模样。
这个念头让她激动得微微战栗,连胸口都泛起薄汗。
孟书行点点头,立在廊下静静等候。
约莫一炷香后,竹生才引他入内。
书房内,孟淮止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阮如玉送的青玉雕竹印章。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将他周身的冷意都柔化了几分。
“小叔叔。”
孟书行躬身行礼,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拘谨。
孟淮止并未回头,只淡淡道:
“这么早过来,所为何事?”
孟书行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开口:
"侄儿想问问母亲的事。她年纪大了,禁足了这些时日,不知能否......"
“不能。”
孟淮止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寒冰般刺来,
“李氏买凶杀人,意图谋害阮氏。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见到的就是阮氏的尸首了。”
孟书行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不可能……母亲她怎么会……”
孟书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叔叔,母亲定是一时糊涂……”
“糊涂?”
孟淮止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碴似的讥诮,
“禁足期间不但不知悔改,还出言不逊、动手伤人。这样的心性,也配做侯府的主母?”
孟淮止沉默良久,指间的青玉印章几乎要被他捏出痕迹。
他想起芙蓉苑里阮如玉研墨时,臂上那道还未痊愈的疤痕,心头一阵刺痛。
“念在你一片孝心,准你去探望一次。记住,仅此一次。”
“多谢小叔叔!”
孟书行连连叩首,起身时却又想起夏蓉蓉梨花带雨的容颜,迟疑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还有一事……蓉蓉她一直以来悉心照料侄儿,若不是她,侄儿早已命丧黄泉。如今想求个侧室的名分给她,不知……”
孟书行顿时语塞,支吾道:
“还、还不曾……”
“既不曾问过正室,就敢来求名分?”
孟淮止猛地站起身,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
“你听见妻子曾险些丧命,没有半分担忧,反倒有心思惦记这些?”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隐忍的怒意——
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呵护的人,在孟书行这里竟连半分珍视都得不到。
“她什么?”
孟淮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刀般锐利,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也配让你这般费心?如玉为你受的委屈还少吗?你可曾真正放在心上?”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孟书行被问得哑口无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孟书行不敢再多言,只好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孟淮止望着窗外芙蓉苑的方向,想到阮如玉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的眸子,此刻或许还在盼着孟书行的垂怜,他就觉得心如刀绞。
若她是他的妻……
这个念头如野火般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孟书行从书房退出来,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冠,正要往李氏被禁足的院落去,刚走到回廊拐角处,就见夏蓉蓉俏生生立在那儿——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鬓边簪着朵新鲜的珠花,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书行哥哥这是要去哪儿?”
她柔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伸手就想去拂他衣袖上的褶皱。
夏蓉蓉心念一转,立刻有了算计——
若能趁此机会得到李氏青睐,将来这位老夫人若是重获自由,定能助她在侯府站稳脚跟。
她轻轻拉住孟书行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娇羞:
“蓉蓉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但我既然已是书行哥哥的人,按理也该唤一声‘母亲’,前去拜见。若是母亲见了我,知道书行哥哥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想必也能安心些。”
孟书行面露迟疑:
“可是……小叔叔只准我一人探望,若是带你去,只怕……”
孟书行看着她懂事又委屈的模样,想到她在边关确实对自己有照料之恩,终于点了点头:
“也罢,那你随我同去,只是到了里面,切不可多言。”
二人行至李氏院外,朱门紧闭,两个守门侍卫见到夏蓉蓉,明显愣了一下。
“书行少爷,这位是……”
领头的侍卫迟疑地开口,目光在夏蓉蓉身上来回打量。
"这是夏姑娘,与我同去探望母亲。"
孟书行语气坚定,示意夏蓉蓉跟上。
侍卫对视一眼,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书行少爷请。"
院内,李氏正独自坐在石凳上发呆,鬓发微乱,脸上带着几分憔悴。
听到脚步声,她还以为是送饭的婆子,正要发作,抬头却见孟书行站在院门口,顿时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她踉跄着扑上前,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孟书行的衣袖,嗓音嘶哑地哭嚎:
"为娘的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孟书行也红了眼眶,轻拍着李氏的背:
"让母亲受苦了……是儿子不孝。"
孟书行待李氏情绪稍缓,这才轻轻扶着她转向夏蓉蓉:
"母亲,这位是夏姑娘。当初儿子为躲避追兵跌落山崖,是她冒着危险相救,又悉心照料数月,儿子方能痊愈。"
夏蓉蓉适时上前,盈盈一拜:
"蓉蓉见过老夫人。"
她抬起水汪汪的眸子,语气诚挚:
"早就听闻老夫人和蔼可亲,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书行哥哥这般出众,想来都是您老悉心教导的功劳。"
李氏上下打量着夏蓉蓉,神色稍霁:
"不错的孩子,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