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止凝视着枕在他肩头沉睡的阮如玉,目光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流连。
车厢内很静,只听得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渐渐失控的心跳。
平日里那双灵动的眸子此刻安然闭合,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呼吸均匀,唇瓣因酒意泛着嫣红,像初绽的桃花瓣,显得极为诱人……
孟淮止的目光在她脸上久久停留,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她散落的发丝,呼吸渐渐沉重。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俯身。
在距离她唇瓣仅有一指之遥时,他顿住了。
理智在告诫他此举不妥,可那微启的朱唇仿佛带着某种蛊惑。
最终,他还是轻轻印了上去。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让他心头剧震。
她的唇柔软得超乎想象,带着清甜的酒香,让他几乎要沉溺其中。
但是他又在刹那间迅速直起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动惊到。
车厢内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擂鼓般的心跳。
阮如玉在睡梦中轻轻咂了咂嘴,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全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孟淮止浑身一僵,待确定她并未醒来,才缓缓松了口气。
等阮如玉有意识的转醒时已是第二日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锦被从肩头滑落,这才发现已在自己的听花阁内。
外衫早已被换下,只着一件月白寝衣。
“娘子醒了?”
挽秋闻声从外间进来,手中端着一盏醒酒茶,
“可还难受?”
阮如玉揉了揉额角,记忆有些模糊:
“我……是怎么回来的?”
挽秋将茶盏递到她手中,眉眼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是二老爷亲自送您回来的。您醉得厉害,在马车里就睡熟了。”
茶水温热,阮如玉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小叔叔他……”
“昨天二老爷抱着您进的院子,”
挽秋压低声音,
“奴婢本想接手,可二老爷说您睡得沉,怕惊醒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一直将您送到榻前才离开。”
阮如玉垂眸看着茶汤中浮沉的叶片,昨日零碎的记忆渐渐回笼——
“小叔叔可还说了什么?”
挽秋摇头:
“二老爷只吩咐奴婢好生照看,说您饮多了酒,夜里怕是会难受。”
阮如玉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盏壁传来的暖意仿佛还带着那人掌心的温度。
“娘子……”
挽秋歪头轻声道:
“奴婢觉得,二老爷待您,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阮如玉执茶的手微微一顿:
“或许吧。”
她轻声应着,目光却渐渐深远。
自己的功夫渐渐对孟淮止有了成效。
可若是她没记错,很快,那个本该永远沉睡的名字——
孟书行,就会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还有那阴险的六皇子,也已经盯上了她……
这些念头让她不自觉地蹙起秀眉,指尖微颤,青瓷茶盏被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阮如玉忽然察觉到挽秋投来的担忧目光。
小丫鬟欲言又止的神情让她心头一软。
阮如玉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像是要将那些恼人的思绪尽数揉散。
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唇边重新漾开一抹明媚的浅笑。
“挽秋,”
她轻快地起身,
“今日天气这样好,不如出门看看新首饰。”
既然躲不过,那不如主动出击。
西市——
马车在最繁华的街口停下,阮如玉扶着挽秋的手下车。
她先是如寻常贵妇般逛了几家铺子,然后来到了六皇子提到的茶肆。
掌柜见来了贵客,忙迎上来。
阮如玉却不看他,只将袖中玉佩取出,在掌中轻轻一展——那玉佩在光下一闪而过。
“我要见玉佩的主人,有要事相商。”
她声音清冷,特意提高了音量,足以让柜台旁的几个茶客听见。
掌柜脸色微变,躬身道:
“夫人请随我来雅间。”
“不必。”
阮如玉径自选了张显眼的位置坐下,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我就在这儿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六皇子齐元舟果然闻讯赶来,他今日特意穿了身碧青色常服,玉冠束发,显得格外风流倜傥。
“阮夫人,安好。”
他含笑走近,声音温润,
“咱们去雅间细谈?”
阮如玉立即向他起身行礼,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轻轻一拂,一方绣着玉兰的丝帕便飘然落地。
齐元舟见状立马殷切的弯腰拾取。
却在这瞬间,阮如玉提高声量高呼:
“今日邀殿下前来,是因殿下厚爱,如玉实在惶恐。只是这玉佩太过贵重,还请殿下收回!”
齐元舟一怔,有些呆滞。
尚未反应过来阮如玉的用意,又见她大声的续道:
“那日殿下在镇国公府说……说对如玉一见倾心,可如玉毕竟在守寡,实在不敢……”
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眼角泛起泪光。
这番作态正好落在茶肆众人眼里,分明是一个被皇子纠缠的可怜未亡人。
茶肆瞬间一片哗然……
“你胡说什么!”
齐元舟脸色骤变,急忙压低声音,
“本王何时说过……”
“殿下现在是要否认吗?”
阮如玉泫然欲泣,将玉佩轻轻推至茶案上:
“那这玉佩又作何解释?若不是殿下执意相赠,如玉怎会收下此物?”
茶肆里顿时议论纷纷。
一位贵女用团扇掩面,对同伴低语:
“那居然是六皇子,他竟看上了孟尚书的侄媳……”
“那孟尚书侄媳不是在守寡?”又有人窃窃私语。
齐元舟气得脸色发青,却碍于在场众人不敢发作。
他强压怒火,伸手欲夺回玉佩:
“把玉佩还给本王!”
阮如玉顺势后退,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强抢。她红着眼眶道:
“殿下既要收回,如玉自当奉还。只求殿下日后……莫要再为难如玉了。”
这番以退为进,坐实了齐元舟纠缠不休的罪名。
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六皇子那张俊朗的面容已扭曲得不成样子。
“阮如玉,你居然敢诓本王!”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俯身在她耳畔低语:
“今日,本王记住了。你且等着看,孟淮止能护你到几时。”
说罢,他拂袖而去,茶肆的门帘被他甩开,发出刺耳的响声。
阮如玉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抚过方才被他目光凝视的颈侧,望着那剧烈晃动的门帘,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与六皇子结下梁子?正合她意。
她在心底轻嗤,齐元舟啊,先顾好自身吧。
怕是孟淮止得知今日之事,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她匆匆穿过熙攘的街市,阳光透过街边梧桐的枝叶,在她月白的裙裾上投下斑驳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