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自廊下响起:

“怎么回事?”

孟淮止去而复返,面色如霜。

他方才走到半路便觉不对,镇国公若要寻他,怎会派个面生的侍女传话?

当即折返,果然出事了。

孟淮止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阮如玉。

阮如玉醉眼朦胧地扑进他怀中,带着哭腔道:

“小叔叔……顾小姐她……私会他人,被发现……便要害我…”

此时,众宾客闻声纷纷赶来。

镇国公走在最前,见状脸色骤变;

六皇子摇着折扇,事不关己的眼中闪过玩味之色;

二皇子则皱紧眉头,显然对这场闹剧极为不悦。

“荒唐!”

镇国公怒喝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

孟淮止将阮如玉护在身后,神色冷峻:

“诸位来得正好。”

他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语气掷地有声:

“如玉醉酒在此歇息,顾小姐却趁四下无人出现在偏厅,实在令人费解。更巧的是,这位大人——”

他瞥向跪在地上发抖的小吏,

“也恰在此时出现。”

话音未落,偏厅门“砰”地被撞开。

顾盼怡与那小吏狼狈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衣衫不整,发髻散乱。

“不是的!”

顾盼怡慌忙整理衣襟,指着阮如玉尖声道,

“明明是她陷害我!”

阮如玉醉眼朦胧地往孟淮止怀里缩了缩,委屈地嘟囔:

“顾小姐……凶我……”

孟淮止将她更紧地护在怀中,冷冷注视着顾盼怡。

怀中人儿温软的身子微微发抖,让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

顾盼怡脸色煞白,正要辩解,却被镇国公一声怒喝打断:

“孽障!还不退下!”

那小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小的冤枉!是有人引小的来此……”

“住口!”

镇国公气得浑身发抖,对着家丁喝道,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下去!”

孟淮止低头看向怀中的阮如玉,语气沉稳地补充:

“想必是顾小姐想与人私会,却不知如玉在此醒酒,被撞见便恼凶成怒暗害他人——”

他垂眸望着醉态朦胧的她,

“她醉成这般模样,连站都站不稳,如不是顾小姐和这位大人自愿,又如何能困住他们?”

这番话条理清晰,瞬间将阮如玉摘得干干净净。

众宾客窃窃私语,看向顾盼怡的目光都带着了然与鄙夷。

六皇子齐元舟立在人群外围,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远远望着孟淮止与镇国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中暗忖:

孟淮止今日这般态度,怕是要与镇国公府彻底决裂了。

这倒是个有趣的局面……

他并未上前,只对身旁的二皇子低声道:

“二哥觉得,这出戏孰真孰假?”

齐元浩皱眉:

“六弟何出此言?”

“不过是觉得有趣。”

齐元舟唇角微扬,

“顾小姐这般作态,倒像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时,镇国公面色铁青地上前:

“孟尚书,今日之事……”

“国公爷不必多言。”

孟淮止护紧阮如玉,冷声道,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诸位有目共睹。孟某行事向来分明,该讨的公道,一分不会少;该清的账,一文不会欠。”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淬寒冰,

“至于顾小姐今日所为,孟某记下了。来日方长,自有分说之时。”

孟淮止扶着阮如玉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所过之处,宾客们纷纷让出一条路来,无人敢置喙半句。

顾盼怡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她看得分明,就在经过自己身旁时,阮如玉在孟淮止肩头微微侧首,朝她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冷笑。

齐元舟目送他们离去,眼底掠过一丝深思。待众人注意力稍散,他状似随意地踱至镇国公身侧,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今日之事,着实令人遗憾。”

镇国公勉强维持着礼节:“让殿下见笑了。”

“国公爷言重了。”

六皇子轻轻叹息,

“顾小姐年纪尚轻,难免行差踏错。只是——”

他话锋微转,

“孟尚书今日的态度,倒是让本王有些意外。”

这话说得委婉,镇国公神色微动: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六皇子微微一笑:

“本王只是觉得,以国公爷的身份地位,实在不必受这等闲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

“这朝中,懂得欣赏镇国公府价值的人,还是有的。”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镇国公的肩,温声道,

“本王向来敬重镇国公府的忠义。若他日有用得着本王的地方,国公爷不必客气。”

这时二皇子终于注意到这边的谈话,扬声问道:

“六弟在与国公爷聊什么?”

“不过是些家常罢了。”

六皇子从容转身,对二皇子露出温和笑容,

“二哥可要一同回宫?”

马车前,孟淮止小心翼翼地将阮如玉安置在软垫上。

待车帘落下,他看着她依旧泛红的面颊,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

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他低声问:“可是难受得紧?”

阮如玉醉眼朦胧地半睁着眼,想要维持清醒,却觉困意渐渐加重——

那异香虽未大量吸入,药性却仍在体内隐隐作祟。

“小叔叔……如玉头好晕……”

她顺势靠向他,发间的玉兰香混着酒气,在狭小的车厢内氤氲开来。

孟淮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取过水囊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喝些水会好些。”

她醉醺醺地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清水,却“不小心”让几滴水珠顺着精致的下颌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湿透的薄纱紧贴着肌肤,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

“对不住……”

阮如玉委委屈屈地扯着他的衣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迷离的媚意,

“如玉是不是很没用……”

孟淮止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取出素白的手帕,细致地为她擦拭水渍。

指尖隔着薄薄的丝帕,仍能感受到肌肤传来的温热,他声音平稳:

“无妨。”

唯有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此刻的心绪。

她却浑然不觉般,醉意朦胧地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衣襟上的绣纹,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玉佩真好看……和小叔叔一样好看……”

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语气依旧温和:

“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这一次,阮如玉再无力维持清醒。

迷香的药性渐渐上涌,她顺从地靠在他肩头,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