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肃穆的钟声刚刚落下,新帝齐元律的登基大典方才落幕。
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官阶高低依次肃立,神色恭敬,眼底却难掩几分揣测与好奇——
好奇这位骤然登基、此前鲜少露面的新帝,会如何执掌这大好江山。
唯有站在百官队列最末尾的孟书行,脸色阴沉得难看,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烦躁与不甘。
这几日,他的心情简直糟透了。
他连日来翘首以盼,等来的不是孟淮止被抓、身败名裂的消息,反倒是什么六皇子齐元舟被贬为庶人、新帝登基的惊天变故。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这位新帝,他从前竟连半点风声都未曾听闻过。
这些日子,他私下里反复打探,却始终查不到关于齐元律的太多过往,只隐约得知,此人从前常年隐匿行踪,极少在宫中露面,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短短时日便登上了至高无上的帝位。
早朝的钟声渐歇,新帝齐元律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沉稳冷寂,周身散发着帝王独有的威仪。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百官,眸光深邃,却并未立刻开口,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
孟书行压下心底的烦躁与不安,悄悄抬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地在百官队列中来回扫视。
按孟淮止托孤之臣的身份,按他往日在朝堂上的权重与地位,今日理应站在百官前列,紧随新帝左右。可无论他怎么找,都没能在队列中寻到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孟书行心头猛地一喜。
孟淮止呢?怎么不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个更让他振奋的猜测便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莫非,这位新帝早就看不惯孟淮止的权势,看不惯他独得先帝信任、近乎一手遮天的模样?
毕竟,孟淮止身为托孤之臣,手握重权,又深得老帝器重,对于任何一位新帝而言,都是潜在的巨大威胁。
说不定,新帝一登基,便也想除之而后快,只是碍于刚登基、根基未稳,才暂且按捺住罢了。
可猜测终究是猜测,孟书行素来谨慎,虽心头狂喜,却也不敢贸然断定,生怕自己想岔了心思,反倒惹来杀身之祸。
他耐着性子,又在前方的队列中扫了几圈,依旧未见孟淮止的身影,心底的笃定又多了几分。
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与急切,他想找个人问个明白,既为保险起见,也想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
他悄悄侧过身,目光瞟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官员——
那是个品级与他相近、往来不多的官员,性子素来怯懦。
孟书行深吸一口气,大起胆子,趁着龙椅上的齐元律垂眸翻看奏折的间隙,轻轻扯了扯身旁官员的袖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与试探:
“兄台,劳烦问一句,孟淮止大人今日怎么没来?按他的身份,这般重要的早朝,不该缺席才是。”
身旁的官员正恭恭敬敬地垂首而立,浑身紧绷,生怕在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出差错、触怒龙颜。
忽然被人扯了袖子,他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见是孟书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不耐烦与慌乱。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龙椅上的齐元律,见对方并未留意这边,才慌忙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斥责与忌惮,生怕被旁人听见,连累自己:
“你不要命了?新帝上朝第一天,何等肃穆庄严,你也敢拉拉扯扯、私下议论朝臣?”
孟书行被斥得一噎,却也不敢反驳,只能陪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意,低声哀求:
“兄台莫怪,我只是实在好奇,一时失了分寸,绝不敢再多言,只求你告知我一声便好。”
官员看着他这般模样,又怕他再纠缠不休,惹来更大的麻烦,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留意这边,才凑到孟书行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
“我也是昨日偶然听闻,孟大人告了假,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
说完,他便立刻挺直身子,重新垂首而立,再也不看孟书行一眼。
孟书行听完,瞳孔猛地一缩,随即,眼底的窃喜再也掩饰不住,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地上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他飞快地垂下头,掩去眼底的狂喜,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告假?
孟淮止何等骄傲自持,又身负先帝托孤之重,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他竟敢请假缺席,这不是明摆着给新帝下马威,不把新帝放在眼里吗?
想到这里,孟书行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连日来积压的烦躁与不甘,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若是孟淮止真的触怒了新帝,他便能趁机落井下石,彻底扳倒这个心腹大患。
齐元律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本在缓缓扫视百官,审视着这满朝文武的神色,忽觉队列末端有一道异样的身影格外扎眼——
那人浑身紧绷却又不安分,脑袋时不时微微抬起,目光鬼鬼祟祟地在队列中东张西望,与周遭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凝在那道身影上,微微俯身,借着龙椅的高度往下细看。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过往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
孟书行!
齐元律眼底的冷意瞬间变得直白而锐利,那双眼眸似覆着一层寒冰,直直锁在孟书行身上,周身的帝王威压愈发浓重。
他未再多作思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朝堂,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指令,字字冰冷刺骨:
“孟书行,近前。”
这一声传唤突如其来,孟书行浑身猛地一怔,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十分小心,竟还是被新帝注意到了;更让他心头一惊的是——
新帝竟能准确叫出他的姓名!
他从前从未与这位七皇子有过半点交集,新帝刚登基,怎么会认识他、知晓他的名字?
一丝疑惑飞快掠过心头,他甚至下意识地抬眼,想确认新帝是否叫错了人。
可转念一想,朝堂之上,新帝怎会轻易叫错官员姓名?
慌乱瞬间压过了疑惑,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连呼吸都变得停滞了几分。
周遭的官员也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瞟向他,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看热闹的。
孟书行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疑惑,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躬身上前。
走到殿中,他立刻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低着头,腰弯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出,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齐元律端坐龙椅之上,语气冰冷如霜,再次开口质问:
“朕看你方才在队伍末端,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究竟为何?”
这声质问如惊雷般在孟书行耳边炸响,他浑身猛地一颤,吓得双腿发软,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死死低着头,腰弯得更低了,指尖攥得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出。新帝的质问、那般冰冷的语气、那般锐利的目光,如泰山压顶般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这份恐惧并未持续太久,孟书行的心思飞快转动起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若是能趁机在新帝面前揭发孟淮止的罪状,说不定能讨得新帝欢心,彻底扳倒孟淮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