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墨韵斋内便已忙碌起来。

孟书行身着整齐朝服,将誊抄好“罪证”的册页贴身藏紧,又反复按压衣襟确认稳妥,眼底翻涌着志在必得的狂热——

今日,便是他扳倒孟淮止、一雪前耻的日子。

他迈步出房,正欲乘轿前往宫门,府内的乱象却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仆役们神色慌张、往来奔走,连平日里沉稳持重的管家,都面带急色,脚步匆匆地朝着前厅快步而去。

“慌什么!”

孟书行厉声喝住一个踉跄撞来的小仆,心头莫名一沉,语气里满是不耐,

“大清早的乱作一团,成何体统!”

那小仆被吓得浑身发抖,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禀报道:

“少、少爷,宫里……宫里传来急报,皇、皇上昨夜突发急病,至今重病不醒,宫中已然乱作一团了!”

“什么?!”

孟书行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狂热骤然褪去,只剩难以置信的惊愕。

皇上重病?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将他筹谋多日的计划,击得粉碎。

不等他缓过神,府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与士兵的呼喊声,动静之大,震得府门都微微发颤,显然非同寻常。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带着颤抖:

“少爷,不好了!京城乱了!六皇子齐元舟殿下与镇国公一同拥兵入宫,已然控制了皇宫内外,还、还以谋逆罪名,将二皇子殿下拿下了!”

孟书行瞳孔骤缩,心头的惊愕瞬间被一股莫名的躁动取代。

他快步冲到府门前,一把拉开大门往外望去——

街面上早已兵荒马乱,身着镇国公爵号铠甲的士兵沿街巡逻,刀剑出鞘,神色肃然,过往百姓被强行驱散至街巷两侧,个个满脸惶恐,大气都不敢出。

皇宫方向隐隐传来厮杀的余响,虽已渐歇,却仍透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队精锐士兵正押着数十名官员往天牢方向而去,那些人皆是二皇子齐元浩的心腹亲信,此刻衣衫不整、神色狼狈,不少人还带着血伤,显然是被猝不及防拿下的。

孟书行站在府门前,看着街面上的肃杀景象,脑海中突然闪过孟淮止的身影。他下意识抓住身边的管家,厉声质问道:

“孟淮止呢?他在哪里?这般大乱,他怎会不见踪影!”

管家被他问得一怔,连忙躬身回道:

“回少爷,二老爷昨夜便入宫了,比往日早了许多,如今怕是还在皇宫内未曾出来。”

“昨夜便入宫了?”

孟书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骤然燃起狂喜,先前的慌乱与暴怒一扫而空,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狞笑。

他暗自思忖:

如今皇宫已被齐元舟牢牢控制,宫内局势不明,孟淮止昨夜入宫,恰逢皇上昏迷、六皇子兵变,定然也被卷入乱局。

以齐元舟的狠辣,凡是宫中滞留的官员,稍有不慎便会被安上二皇子余党的罪名;

更何况孟淮止权倾朝野,向来是六皇子忌惮之人,此番定然难逃一死!

念头至此,他更是喜不自胜,连告御状的挫败感都烟消云散,低声笑道:

“好!好得很!看来不用我动手,孟淮止也活不成了。没有我,他照样逃不过身死的下场!”

府内仆役们见状,皆是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半句——

谁都看得出,自家少爷此刻满心都是幸灾乐祸。

孟书行收敛笑意,神色又变得阴狠,厉声吩咐管家:

“去,关闭孟府所有大门,严守府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也不准放外人进来!咱们只需待在家里,静观其变!”

他打得好算盘:

此刻京城大乱,外出极易惹祸上身,不如闭门不出,等着看孟淮止的死讯;

等局势稳定,他再顺势接手孟淮止留下的所有势力,届时孟府和阮如玉的生死去留,还不是他说了算?

————

皇宫深处,偏殿门前甲胄林立、肃杀弥漫,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孟淮止身着朝服,手持先帝亲赐的兵符令牌,立于殿门正中,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是数百名手持利刃、神色肃然的精锐禁军,个个严阵以待,牢牢守着殿门,半步不让,将所有觊觎殿内之人,都挡在门外。

不多时,一阵沉重的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六皇子齐元舟身着鎏金铠甲,腰间佩剑,身后跟着一队精锐士兵,气势汹汹地快步赶来,每一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待走到偏殿门前,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守门的禁军,最后落在孟淮止身上,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孟大人,父皇重病不醒,安危堪忧,本王心急如焚,一心想上前探望父皇,为何孟大人带兵守在殿门,不让本王近前?”

他上前一步,语气陡然加重:

“孟大人守在门口,莫非是不想让本王探望父皇?父皇养育本王多年,如今重病垂危,本王连尽孝床前都做不到,孟大人这是拦着本王尽孝,陷本王于不孝之地啊!”

他见孟淮止不为所动,话音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话锋陡然一转:

“孟大人,昨夜父皇突发急病、昏迷不醒,二哥齐元浩竟胆大包天,意图趁父皇病重、朝堂无主之际,私结党羽、夺取兵权谋反!万幸本王察觉及时,已派重兵将他控制住,押入天牢,肃清了他的所有党羽,如今宫中已然无碍。

“所以,还请孟大人让开道路,容本王进去探望父皇。”

说罢,他目光紧紧锁住孟淮止,语气里带着隐晦的拉拢与**裸的威胁,一字一句道:

“听闻孟大人深受父皇重视,常年执掌重权,深得父皇信任,想必也不会糊涂到帮着二哥齐元浩趁乱谋逆,与本王、与天下为敌吧?只要孟大人识时务,让开道路,日后父皇醒来,本王定当在父皇面前力荐大人;若父皇日后有恙……本王,更不会亏待孟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