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主屋,阮如玉便将那点关于齐元律的怅然与懊恼强行压下。
不能被旁事牵扯心神,如今于她而言,最要紧的便是孟淮止几日前递来的那封和离书。
她走到妆台前,从抽屉最深处取出折叠整齐的信纸,指尖抚过微凉纸面。
取来笔墨与一方朱印,她没有半分迟疑,在和离书落款处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她蘸取朱砂,将拇指稳稳按在签名旁,一枚清晰的指印跃然纸上,彻底斩断了与孟书行的所有牵绊。
做完这一切,她将和离书仔细折好揣进袖口,深吸一口气抬步往外走——
她要去找孟淮止,给她与孟书行的关系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
此时恰逢孟淮止下朝回府,朝服尚未换下,眉宇间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刚走过抄手游廊,便见阮如玉从芙蓉苑方向走来,两人目光相撞,皆是一怔。
孟淮止眼底的冷意又添几分,开口时语气平淡疏离:
“何事?”
他既期待她主动寻来,又暗自忐忑,怕她只是察觉齐元律失踪,才来向自己打听。
阮如玉迎着他带着冷意的目光,心头微凛,却故意装作思虑良久的模样,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
“小叔叔,我最近想了很久……”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波澜,语气愈发轻柔,
“从前或许是如玉年少懵懂,错付了心意。这几日静下来才发觉,我对孟书行早已没了感觉。我想清楚了,决定遵从本心,与他和离。”
孟淮止闻言,周身紧绷的气场瞬间瓦解,眼底的冷意如冰雪遇暖阳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连唇角都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强压着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指尖微微蜷缩,声音也比方才柔和了数分——
她终于想通了,终于要斩断与孟书行的过往,终于肯直面心底的情意。
可这份雀跃仅持续片刻,昨夜齐元律那满眼不舍的模样便猛地涌上心头,醋意瞬间翻江倒海,将喜悦牢牢裹挟。
他上前一步,语气添了几分强势,目光如炬般锁在阮如玉脸上,不肯放过她眼底一丝一毫的情绪:
“那你现在心里有谁?”
这话问得急促又直白,阮如玉心头真切一慌,耳尖的绯红顺着脸颊蔓延开来。
她垂着眼帘,攥着袖口中和离书的指尖愈发用力,声音带着几分抗拒:
“没有。”
说罢,便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死活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阮如玉的回避,彻底点燃了孟淮止昨夜积压的醋意与不安的占有欲。
他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便伸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不容她有半分挣脱的余地。
不等阮如玉惊呼挣扎,他便俯身,带着浓烈醋意与滚烫情意的吻,狠狠覆上她的唇瓣。
他的吻急促而霸道,辗转间满是不容抗拒的力道,一边吻,一边在她耳畔低哑呢喃,语气里藏着执拗的渴求与笃定:
“说喜欢淮止,说你喜欢淮止,才对……”
阮如玉猝不及防被吻,浑身一僵,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朝服香气——
那是独属于孟淮止的气息。
她抬手轻轻捶在他的胸膛,眼底满是羞恼:
这人今日又凭空发什么疯!
可那霸道吻里藏着的真切情意,却顺着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心头的羞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悸动。
她抵在他胸膛的手渐渐失了力气,软软地搭在他怀中,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最终,她闭上眼,顺从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羞赧,轻轻溢出唇间:
“喜欢淮止……”
孟淮止闻言,吻的力道渐渐柔和,褪去了先前的醋意逼迫,添了几分珍视与温柔。
他缓缓松开扣着她腰肢的手,转而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指尖温柔摩挲,眼底的醋意尽数散尽,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声音低哑而满足:
“我也喜欢你,如玉。”
阮如玉埋在他怀里,脸颊滚烫,心跳依旧快得离谱。她攥着他的朝服下摆,既羞又恼,却又贪恋着这份久违的暖意,半晌才闷闷开口:
“……太过分了。”
话里虽带着抱怨,语气却软得没有半分威慑力。
孟淮止低笑出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纵容:
“是我过分。可若不这般,怎会听到你说喜欢我?”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眼底的宠溺渐渐沉淀为坚定的决意,
“过两日,咱们离开孟府吧,我带你走。”
阮如玉浑身一僵,原本的羞赧瞬间被刻意的惊讶取代,她仰头望进他眼底:
“去哪儿?”
孟淮止抬手,指尖温柔拂去她脸颊旁凌乱的碎发,目光澄澈而坚定:
“从前留在孟府,不过是因长兄在世。他当年远赴边关前,反复叮嘱我替他照看孟府上下,守住这一脉家业,所以我才一直未曾分家。”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淡远的怅然,随即又被暖意覆盖,
“如今长兄已然不在,我守着这孟府,也再无意义。况且,我早有自己的府邸,景致清雅,比这孟府好上太多。你与我同去,好吗?”
阮如玉怔怔地望着他,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
愣神半晌,她才缓缓回过神,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动容,嘴上只轻轻应了一声:
“好。”
两人依偎在抄手游廊的转角处,晨光透过枝叶洒在身上,勾勒出亲昵的轮廓,全然未曾察觉,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正浑身紧绷地伫立着。
孟书行本是听闻孟淮止下朝回府,特意寻来想商议琐事,可脚步刚靠近避风小筑,便撞见了两人相拥相吻的模样。
那画面如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他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暴戾癫狂,指尖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怨毒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