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平稳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眼看就要抵达城门口、驶入繁华城区,却突然猛地一顿,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停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停顿让车厢内的两人同时有了反应——

阮如玉闲适的神色瞬间收敛,眼底掠过一丝警惕;角落里打坐的孤明也猛地睁开眼,双手下意识攥紧,身体瞬间紧绷。

没等阮如玉开口询问,车外便传来几道粗犷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车里的人都停下!奉六皇子殿下之命,近日京郊频发歹人袭扰官差、劫掠商旅之事,疑似有亡命之徒潜藏进城,务必肃清隐患!排查所有进城车辆,无关人等不许靠近,快下车接受检查!”

伴随着话音,还有士兵手持兵器走动的沉重脚步声——

显然,马车已被围住。

阮如玉心头一沉,暗自思忖:

六皇子排查车辆这一出,肯定是奔着孤明来的。

不知究竟是什么缘由,竟要如此置他于死地。

只是此时情况危急,根本无暇细问,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蒙混过关。

念头刚落,她便迅速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孤明,眼神锐利又急切,飞快地朝他身侧先前换下的、叠好的带血僧袍瞥了一眼,随即微微颔首,用眼神清晰示意他赶紧将衣袍藏好,避免留下破绽。

孤明瞬间领会了阮如玉的意图,伸手将身侧的带血僧袍往车厢坐垫下塞去。

刚将衣袍藏妥,车外便传来竹生凌厉的呵斥声,底气十足:

“大胆!这是孟尚书的车驾,车上是孟府女眷,岂容尔等男子随意窥探排查?”

竹生的话音刚落,一道带着几分谄媚的男声便响了起来:

“哎呀,都给我退下!瞎嚷嚷什么!”

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一个长官模样的人陪着笑脸快步上前,离马车还有两步远便猛地顿住,夸张地躬身拱手,语气里满是讨好:

“孟大人的威名,属下就是借十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啊!方才是属下的人不懂事,惊扰了大人的车驾,还望海涵!”

他直起身,脸上依旧堆着笑,却悄悄抬眼瞥了眼马车车帘,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又刻意放低姿态:

“只是您也知道,六皇子殿下有令,要严查进城车辆、肃清亡命之徒,属下也是奉命行事,实在不敢怠慢。要是漏了什么,回头殿下怪罪下来,属下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啊!”

说到这里,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谄媚之意更甚:

“属下也知晓车内是孟府女眷,断断不敢贸然惊扰。您看这样行不行?就劳烦里面的夫人掀开车帘一角,让属下瞅一眼,确认是女眷便立刻放行——既不叨扰夫人,属下也能交差,您看如何?”

“放肆!”

竹生闻言,怒火瞬间涌了上来,语气愈发严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说我家主子的车驾会藏有歹人?这不仅是对孟府的不敬,更是对孟大人的污蔑!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按在佩刀上的手紧了紧,周身气场愈发凌厉,大有随时动手的架势。

那长官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忙摆手后退,语气慌乱又带着几分讨好:

“不敢不敢!属下绝无此意!孟府何等清贵,怎么可能藏歹人?属下只是……只是实在没办法,要应付殿下的命令啊!”

他一边说一边弓着腰,姿态放得极低,却故意抬高了声音。

很快便引来周围排队进城的车马行人纷纷侧目,不少人驻足观望、交头接耳。

阮如玉在车厢内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心头暗叫不好:

再这么僵持下去,动静只会越来越大,万一惊动了齐元舟或者孟淮止前来,孤明可就真暴露了。

她迅速冷静盘算起来:

如今只有竹生知晓车厢内的女眷只有自己一人,其他人都不知情;

而孤明此刻的女装打扮十分妥帖,远远瞧着就是个美貌婢女,根本看不出破绽。

只要稳住竹生,不让他往车里看,凭借孟府的名头,再加上这长官本就忌惮孟府、不敢硬来,定能蒙混过关。

想到这,阮如玉不再迟疑,清了清嗓子,用平稳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朝车外开口:

“竹生小哥,算了。”

话音落下,车外的竹生瞬间愣住,显然没料到阮如玉会突然松口。

阮如玉继续说道:

“让这位大人看一眼车内也无妨,只是你得守在车侧,只许这位大人一人靠近,不许其他人上前惊扰。”

竹生回过神来,瞪了眼那满脸堆笑的官员,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应道:

“是,少夫人。”

说罢,他语气冷硬地补充,

“听到了?我们孟府少夫人仁慈,准你看一眼,但只许你一人!若敢耍什么花样,休怪我不客气!”

那长官闻言,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属下明白!多谢少夫人通融,多谢小哥手下留情!”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朝着马车靠近。

竹生见状,依旧紧绷着神经,侧身站在车旁,一手按在佩刀上,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语气冷硬地提醒:

“我家少夫人身体不适,记住了,只许看一眼!”

“是是是!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那官员连忙应下,走到离车帘三尺远的地方便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抬起手,极其轻柔地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只露出一道狭小的缝隙。

他眯起眼睛,飞快地朝着车厢内瞥去——

车厢内光线柔和,阮如玉端坐在一侧,衣衫整洁,神色平静,周身透着端庄气场;

另一侧则坐着一个身着素衣的清秀少女,垂着头,双手拘谨地垂在身侧,长发束成简单的发髻,正是一副侍女模样。

整个车厢内除了两人,再无其他动静,更没有半分可疑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