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如玉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怎么?现在才知道怕了?”
她蹲下身,指尖猛地捏住夏蓉蓉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冰冷的眼眸。
那力道之大,让夏蓉蓉疼得浑身战栗,眼底的恐惧更甚,泪水混着冷汗不住地往下淌。
“你以为装可怜,我就会救你?”
阮如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毒杀亲姐,踩着她的尸骨往上爬;你欺骗孟书行,把他当踏脚石;你还帮着李氏害我,怂恿她卖掉挽秋,甚至毁我的名声,想让我万劫不复——
夏蓉蓉,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值得千刀万剐?”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针一样扎进夏蓉蓉的心里。
夏蓉蓉拼命摇头,喉咙里溢出呜咽的声响,眼神里满是哀求,似是在辩解自己没有做过,又似是在苦苦求饶。
阮如玉指尖的力道稍稍松了些,却未完全松开。
她看着夏蓉蓉这副垂死挣扎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
“哦对了,你怕是觉得自己有些事情你并没有做过,我是在冤枉你吧?也许我松开你的嘴,你会狡辩,说自己并没对我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夏蓉蓉愣了愣,摇头的动作缓了下来,眼底的哀求中多了丝茫然,喉咙里的呜咽声也弱了几分。
“但是……我从不冤枉一个死人……“
阮如玉顿了顿继续说:
“你知道,我为何从一开始就讨厌你吗?”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寒意,一字一句地砸在夏蓉蓉心上,“我重生了。”
“你此刻没来得及对我做的恶,上一世,桩桩件件都落在了我身上。”
她捏着夏蓉蓉下巴的指尖又紧了紧,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
“那是上一世你欠我的血债。我从地狱爬回来,抛却了贤良淑德,一步步攀上孟淮止,可不是为了任人欺凌、忍气吞声。”
“这一世,我绝不会放过你。当然,孟书行、李氏,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夏蓉蓉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却被粗布帕子堵着,只能发出模糊的闷哼,眼神里满是惊恐与茫然。
阮如玉的目光却微微放空,语气里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怅然,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对夏蓉蓉诉说:
“曾几何时我也想过,若是这一世能与上一世不同——孟书行早早殒命,你也未曾进京,我是不是就能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那丝怅然瞬间被冰冷的恨意取代,语气也重了几分:
“但……你们终究和上一世没有任何区别。”
她俯身凑近夏蓉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你们亲手打碎了我最后一点念想。既然你们不肯放过我,那这一世,我们就彻底了断干净。”
夏蓉蓉被她眼中的狠戾吓得浑身发抖,蜷缩在地上的身体又往墙角缩了缩,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无尽的恐惧。
阮如玉再没对夏蓉蓉说一个字,直起身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刚走出房门,她脸上先前的冷戾与狠绝便尽数褪去,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语气平淡地对竹生和磬灭吩咐:
“我的话说完了,夏氏交给你们处置。做得干净些,但……别让她死得太快。”
竹生闻言心头微惊,看着阮如玉这般笑意盈盈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位少夫人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要深沉难测——也难怪,她能时常在主子那般冷冽的气场下从容相对。
磬灭已推门走入屋内,竹生也不敢多想,连忙躬身应下。
交代完这些,阮如玉便缓步走到院外,静静站在荒院门口。
她望着远处的群山,听着院内渐渐传来夏蓉蓉越发凄厉绝望的闷哼声,那声音慢慢变弱,最后彻底戛然而止,荒院重归死寂。
终于……结束了。
她脸上的笑意未减,转身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利落地上了车。
阮如玉上了马车刚坐稳,便觉车厢内不对劲——
空气中除了她熟悉的孟淮止的墨香,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着山野间的草木尘灰味,绝非马车原本该有的气息。
她心头一凛,刚想出声唤人,一道黑影便猛地从车厢角落的阴影里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随即,一只温热的手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同时将她紧紧禁锢,不让她发出半点声响。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阮如玉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指尖在身侧胡**索,想寻找可借力的物件反击。
可对方力道极大,且气息不稳,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急促,显然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别出声!”
一道压低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却又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我没有恶意,只是借你的马车躲一躲!”
这声音让阮如玉的挣扎猛地一顿。她强行平复心绪,借着从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艰难地侧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是孤明!
他此时青色僧袍破了好几个大口子,沾满暗红血迹与泥污,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连脸上都带着几道细小的划伤,却依旧掩不住底子的清俊。
一双桃花眼,此刻盛满了焦灼,眼尾那颗小巧的痣在慌乱中更显分明,莫名添了几分不协调的魅惑。
“是你?”
阮如玉被捂住嘴,只能发出模糊的闷声,眼底满是震惊。
她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孤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