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蓉蓉原以为能借着孟书行和离的由头,找机会再接近孟淮止,可没承想,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月。

孟书行倒是来过两次,夏蓉蓉每次都敷衍了事,心思全放在打探孟淮止的行踪上——

府里下人间早已传遍,孟淮止这大半个月压根没怎么回府,偶尔回来也是深夜,天不亮就又匆匆入宫。

这日午后,她正躺在院子的藤编躺椅上假寐,恰逢府里采买的婆子来送糕点。

那婆子手脚麻利地摆好东西,见夏蓉蓉似是睡着,便压低声音跟一旁的小丫鬟嘀咕:

“外面可不得了了!听说文嫔娘娘殁了,二皇子的母妃丽贵妃,也不知犯了什么错,被皇上打入冷宫了!”

“真的假的?”

小丫鬟惊得瞪圆了眼。

婆子连忙朝夏蓉蓉的方向瞥了眼,抬手拍了小丫鬟一下示意她噤声,声音压得更低:

“嘘!我那远房侄子在营中当差,昨儿休沐回来偷偷说的,还能有假?听说二皇子性子倔,非要在朝堂上替他母妃求情,把皇上气得不轻,当场就革了他的差事,还罚他闭门思过呢!”

躺椅上的夏蓉蓉睫毛猛地一颤——

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原以为孟淮止只是寻常忙碌,没承想宫里竟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她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攥紧了躺椅扶手上的锦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就听那婆子叹了口气,声音又沉了些:

“这还不算最糟的!六皇子您知道吧?素来仁厚,见二皇子被斥,他也急着跪到皇上面前求情。谁料皇上正在气头上,竟连带着六皇子也迁怒了,当场就痛批一顿,话说得重着呢!”

“我的天,那六皇子没事吧?”

小丫鬟的声音里满是惊惶。

“病了,回来就一病不起,现在连朝都没法上。”

婆子啧了两声,话锋一转,

“不过万幸,皇上后来气消了些,又派太医院送了不少珍稀补品过去,也算留了情面。”

小丫鬟松了口气,随即想起自家主子,声音都带上了急色:

“那……宫里闹得这么凶,咱们二老爷没被牵连吧?他最近不是一直往宫里跑……”

这话正戳中夏蓉蓉的心尖,她攥着锦缎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婆子却“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你这丫头瞎担心什么!咱们二老爷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怎么会被牵连?”

“我那侄子说,皇上气得要重罚二皇子时,还是二老爷跪着拦了半炷香,句句都说到皇上心坎里,才把皇上的火气压下去几分。整个朝堂,也就咱们二老爷能劝动当今圣上!”

“那就好,那就好……”

小丫鬟拍着胸口舒气,

“咱们家没事就好。”

这时,躺椅上的夏蓉蓉缓缓睁开眼,身下的藤椅发出一声微响。

孟淮止不愧是自己看重的男人!

她眼底已没了半分惊色,反倒漾着一抹亮得惊人的光彩。

她这一动,廊下的两人瞬间转头,然后顿时僵住——

婆子的话头戛然而止,慌忙闭紧了嘴。

夏蓉蓉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婆子一眼。

婆子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本就不愿与她多攀扯,此刻更没了停留的心思,匆匆福了福身,攥着帕子快步往院外走。

小丫鬟见夏蓉蓉不动声色醒了还在偷听,生出几分抱怨,便语气阴阳怪气起来:

“姑娘醒了便醒了,怎的悄没声儿的?少夫人素来教导我们谨言慎行,姑娘倒好,专爱听人墙角,传出去怕是要损了名声。”

夏蓉蓉闻言,一股火气瞬间涌上头顶。

她猛地从躺椅上站起身,刚要沉脸发作,太阳穴却猛地一跳,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袭来,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般难受。

她踉跄着扶住躺椅扶手,还没站稳,一口酸水就猛地呕了出来,溅在青石板上,狼狈不堪。

小丫鬟的抱怨瞬间被惊慌取代。

!!!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她越想越怕——

莫不是被自己气的?

也顾不上别的,连忙上前扶住夏蓉蓉摇摇欲坠的身子,见她还在捂着胸口干呕,转身就往院外跑,

“姑娘您等等,我这就去请府医!”

——

幽兰苑内室,夏蓉蓉倚坐在**,脸色还有些苍白。

见府医进来,她撑着身子微微坐直。

刘府医搬来圆凳坐在床边,接过她的手腕搭在脉枕上,指尖刚一触到脉搏,眉头便微微蹙起。

他闭着眼凝神诊脉,片刻后又换了另一只手,神色愈发古怪——

时而沉吟,时而抬眼打量夏蓉蓉的面色,那探究的目光看得她心头直发慌。

“你先下去。”

夏蓉蓉心思一转,冷声打发了还在一旁搓手的小丫鬟。

小丫鬟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撅着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到底是什么毛病?”

夏蓉蓉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急切与不安——

她最怕自己身子出问题,断了攀附孟淮止的路。

刘府医收回手,捋了捋山羊胡,脸上是难掩的复杂。

迟疑半晌,他才拱手道:

“姑娘……恭喜。”

“恭喜?”

夏蓉蓉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姑娘这是有孕了。”

府医的声音平稳却有分量,

“脉象平稳有力,约莫已有一月身孕。”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夏蓉蓉浑身一震。

她瞳孔骤缩,僵在原地,随即一股狂喜从心底喷涌而出——

一月前,正是她与孟淮止在柴房后温存的时日!

这孩子,是孟淮止的!

她猛地攥住府医的衣袖,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你确定?不会诊错?”

“老朽行医多年,断不会在脉象上出错。”

府医笃定点头。

待刘府医走后,夏蓉蓉眼底的急切瞬间化为近乎癫狂的狂喜。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她低喃着,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弹起来——

先前的眩晕与恶心,竟在这巨大的喜悦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指尖都透着股使不完的劲。

她踉跄着扑到镜前,镜中的女子虽面色苍白,眼底却翻涌着遮不住的笑意。

她转身冲到衣柜旁,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的新衣都是孟书行这几日巴巴送来的,特意寻了京中最好的绸缎庄置办。

淡粉太素,石榴色扎眼,墨绿色又显沉闷……

夏蓉蓉扫过几件,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手指最终停在一件杏黄色绣暗纹萱草的襦裙上。

她三两下褪去身上的旧衣,麻利地换上新裙,又对着铜镜匆匆描了眉、点了口脂。

原本苍白的面容顿时添了几分娇柔气色,眉眼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夏蓉蓉对着镜中的自己满意一笑,快步往院外走。

刚跨出房门,就撞见守在院中的小丫鬟。小丫鬟见她穿戴整齐要出门,先是一愣,想起她方才还病得干呕,连忙上前拦住:

“姑娘不是还病着?这又是要去哪儿?”

夏蓉蓉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抬手狠狠拂开她的手:

“主子的事,轮得到你多嘴?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小丫鬟被她怼得脸色青白交加,只能攥着帕子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夏蓉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幽兰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