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祉在全场的注目中, 走到了康熙的御座前。

然后,社恐有点犯了。

他忽然脚步一转,哒哒哒走到汗阿玛的身边, 企图让他高大的身躯替自己遮挡一些视线。

康熙:“……”

所有人:“???”

萨拉巴图尔见皇三子不若其余两位皇子一般, 规规矩矩地行礼回话,竟然跑到康熙帝旁边耳语,不由嗤笑一声,“呵呵。”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被自己凶狠眼神吓退的毛孩子, 跑去找家长告状了。

就这样的奶娃娃能成什么气候?就这德性能弄回来什么厉害的火器?

随即,就见康熙点点头朝他看过来,“想必使者心中,对方才的火铳战绩有诸多质疑?”

“微臣不敢。”萨拉巴图尔快速站起来行礼回话。

尽管心中不屑,眼中也难掩仇恨之色, 萨拉巴图尔面上却不敢太张狂了,毕竟现在的大清皇帝是说翻脸就翻脸,说要关他就真的在皇宫里找了个破宫室关了他一夜!

他娘的!谁能想到如此富贵繁华的皇宫,竟然还有那种破破烂烂, 四处漏风的屋子啊!冻死他了!

“不必惊慌,可能在座许多人都会怀疑底下这些靶子是被提前做过手脚的, 这也情有可原,因为朕起先也如此怀疑过。”康熙坦坦****道。

使者们和百官:“。”

康熙:“既如此, 为打消诸位的疑虑,准噶尔使者, 能否借你的帽子一用?”

将大清皇帝连他名字都不屑提起,萨拉巴图尔憋了一肚子火, 却只能咬牙咽下, “自然可以。”

他脱下帽子, 正要双手奉上,康熙却摆摆手,“为防中间有人动手脚的可能,使者你便亲手将此帽,放置于两里地外木人头顶。”

两里地?!!!

那么远,能打中一个帽子?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心中隐含好奇的同时,更深的质疑也纷纷升了上来。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幸灾乐祸地,期待着看这场演练失败后,皇帝的脸色如何精彩了。

最幸灾乐祸的莫过于萨拉巴图尔了,他眼中闪过精光,十分主动地就骑马往最远处的靶子而去了。

大清皇帝一定想不到,他的帽子看着只是寻常的皮毛暖帽,实际上其中隐藏了一个刀木仓不入的头盔!

这头盔是一种不知名的金属所制,不但刀剑砍不动,连鸟铳都打不穿!甚至,弹丸打在其上,就会被弹出去,看不出任何痕迹!

呵呵,就算隔了两里远,胡乱扫射间侥幸打到又如何?到时候,呵……敢随意使唤他,就准备好承受丢脸的后果吧!

这可是大清皇帝自己撞上来的,那就怪不到他头上了。他倒是要看看,大清皇帝还能整出什么名堂来。

萨拉巴图尔很快就选了一个木头人,将自己的帽子稳稳当当地戴上去。

戴好后,他还打马绕了一圈,里里外外地检查了这二里地处的所有类型的靶子,确认没有被动过什么手脚,才满意的点点头。

忽然,他笑容一滞。

某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脊背一凉,头皮发麻!

那种感觉,就像在野外被十分强大的猛兽盯上一样!

危险的直觉让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他按住了腰间藏着暗器的地方,警惕地到处张望着。

难道是大清皇帝故意把他一个人支开到这里,然后派人在暗中伏杀他吗?

蓦地,他若有所觉地猛然看向看台,就见一个刺眼的光点,远远从那处,直接射到了他的眉心。

“!!!”

那一瞬间,萨拉巴图尔浑身的血液都冰凉了!

下一秒。

“砰!”

“锵——”

他听到了自己耳侧,那顶刀枪不入的帽子被打穿的声音!!!

萨拉巴图尔完全呆滞住了……

他从未有一刻,感受到这样一种绝对力量的威压。就好像面对的是绝不可能战胜的庞然巨兽那般,他仿佛蝼蚁一般卑微,别人伸伸手就能把他碾死了。

那是不可战胜的存在——这个意识深深地在萨拉巴图尔脑海中开始扎根。

萨拉巴图尔的脑袋嗡嗡作响,世界的喧嚣都远去了,直到一名侍卫骑马过来喊了他好几声,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使者、使者、使者!”侍卫大喊。

“啊……啊!嗯?”他还未回神。

侍卫道:“皇上让您带着帽子回去了。”

“啊,嗯嗯,好的……”萨拉巴图尔仍然有些精神恍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最后还是侍卫取了帽子,把人给带了回去。

使臣们隔了那么远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三子举起了一把小巧的火铳,单眼瞄准后,轻轻巧巧地开出了一木仓。

然后,就看到刚才还按捺着张狂,随时准备扑过来撕.咬敌人一口般的萨拉巴图尔,跟吓丢了魂儿一样地,被侍卫带了回来。

所有人都懵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在二里地外看到了什么??

使者们带着满肚子疑问,在看到侍卫展示帽子,并拆开露出里面被打了个对穿的铁样头盔时,纷纷倒吸了好大一口凉气!

大清自己的官员们也不淡定了!

诚郡王,恐怖如斯!!

那可是二里地之外啊!!!

且不说这弹丸威力如此之大了,就这一下就命中额心的准头,便镇住了所有人。

怪不得萨拉巴图尔真的‘傻了吧’了。

所有人都有种细思极恐的感觉,就这火器!就这准头!二里地外轻易就能取人首级,那若要远远暗杀一人,岂不是轻而易举?

此时此刻,除了康熙和皇子们,无人不感到那种头顶一凉、灵魂瑟瑟发抖的感觉。

然而,作为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诚郡王,却因为他们惊异的打量目光,一个劲地往皇上身后躲。

所有人有些风中凌乱了,“……”

明明是猛兽,为何要装成一只小白兔?

噗。康熙读懂了在场众人眼底的混乱,又看看自己那个仍然怕生、仍然会下意识寻求自己的庇护的乖巧孩子,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

康熙带着帝王威压,扫视了众人一圈,“都收着点,别吓着朕的三阿哥。”

所有人连忙收回视线,“…………”

什么叫他们会吓到三阿哥,明明就是对方才更吓人吧?

扮猪吃老虎有意思吗??!

康熙和胤祉都不会想到,从这天开始,京城里和各属国之间,就流传起了一句话:

千万不要得罪诚郡王!千万不要得罪诚郡王!!不然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当然,这是后话了。

见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乱看,康熙这才道,“好了,继续。还有谁想去查一查靶子的吗?”

康熙看向其他属国的使臣,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迅速低头。并在心里祈祷着,不要被皇帝注意到!

开玩笑,刚刚诚郡王开火铳的时候,那帽子离萨拉巴图尔的头也就不到一尺的距离吧!

要是他们也去查看靶子,被诚郡王一不小心崩了怎么办?!

“额尔克?”康熙直接点名了漠北喀尔喀的使臣。

对方腿一软跪下了,“皇上,微臣并未质疑靶子有任何问题啊!”

康熙笑了笑,“莫慌,朕没说是你,只是让你代大家去检查一下。”

额尔克知道大清皇帝为什么会点自己,这些年他们漠北蒙古虽然每年献贡,但并未彻底归顺清廷,只想得到清廷的庇护,助他们对抗噶尔丹。

如今,大清皇帝不但想要给漠西的噶尔丹使臣一个下马威,也想让自己认清时势,他知道自己没法拒绝。

“咕咚——”额尔克咽了好几次口水,才在侍卫的陪同下,前去查看校场内的靶子。

这些靶子并不是只有草靶、皮革环靶,还有木桩、木人和石块,全都是完整的样子。

他匆匆检查完毕,就火急火燎地往回赶,生怕诚郡王也给他来一火铳。

“回禀皇上,靶子全部完整,毫无问题。”额尔克大声回禀,大冷的天,背上已经是一片冷汗涔涔。

“行了,回座吧。”康熙大发慈悲道。

气氛前所未有地冷凝,所有人都肃静又坐立难安安地期盼着这次练兵早点结束,再没了打探什么消息的小心思。

接下来上场的,却仅有十人而已,每个人都背着硕大的木箱,踢着正步,走到了步射起点处。

而这回出来指挥的,竟然是一个比诚郡王年纪还小的皇子。

“儿臣胤禛率火器营连珠火铳队,接受皇父的检阅!”

康熙:“允。”

四贝勒和太子一样,走到那些士兵前方,打起手势。

一个手势,一个指令。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打开木箱,组装鸟铳。看着好像跟之前的里步铳没什么不同,但随着士兵们有节律又高效的动作,一个个大家伙被组装了起来。

只见这鸟铳比里步铳笨重多问了,长三四尺,由一个三脚架子支撑了起来,还有一个圆盘状的铁疙瘩。

所有的士兵在十几息的功夫里,就架好了这奇怪的笨重的鸟铳。

然后四贝勒一个手势下来,“砰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炸破声绵绵不绝,惊得几里地外的林子里,鸟群都飞往了远方!

而被火铳瞄准的、一里地外的那一堆靶子处,顿时烟尘滚滚,就像铺开了一整片的火力‘墙’

可以想见,若有士兵在火铳所及之处,定是冲不过它的防守的!

最令所有人震撼得无以复加的是,做到这一切,只用了一杆火铳!

它好像一直有用不完的弹丸,根本不用停下来更换弹匣,也不比不停地拉动机簧,一杆火铳就铺开了一大片的战火!!

所有朝臣:“哇哦……”

所有使臣:“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