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南古镇大约都是古徽式建筑,砖墙青瓦。
近几年的现代化,使得古典建筑里填充上了现代的店铺。
温暖和所要采访的老珠宝设计师早已联系好了,出差的这三天就住在珠宝设计师的家中别院里。
从设计师家走出去,不远就是周南街,街内据说是各色店铺以及古典景象。
街外面,迎合商机,也有不少的店铺。
三天的采访期限,一晃而过。繁忙却又充实,温暖自觉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她收拾好东西,与设计师告别,打算从周南街那边打的去火车站,乘坐当天的车子回去。
她不打算去周南街逛一圈了,她明白,朦朦非要她在这里游玩,不过是心疼她前面几年累得太过,编着理由让她休息。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温暖拉着托杆箱走了不久,天上忽然下起了雨。
雨并不大,飘飘摇摇,细细密密,像透明的坠子。
人们在雨里小跑,自行车的车轮压过雨水,溅起来。
温暖恰巧站在青瓦底下,水珠顺着屋檐坠落。
她看着人们在雨里各式各样的姿态。
屋檐上的水珠被风吹了一下,有的就调皮地落到了她的脖子里。
她左边的一对情侣在说着话,女生指了指对面的面包店。
男孩子就撑起衣服,带着女朋友过去了。
朦朦的雨水里,雨幕中的情侣推开了面包店的玻璃门。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温暖的耳边骤然响起了五年前的一问一答。
——“我是在屋檐下吗?”
——“是,下雨了,刚好我们就在屋檐下。”
她抬起头,斜落的雨珠金莹剔透。
*
面包店外面的雨越下越小,水汽刚过的古镇里安静得像能听见绣花针落。
温暖坐在面包店内的桌子前,避雨的买客们已经走散了许多,店堂里面只有几个人,坐着吃蛋糕,喝饮料,看窗边滑落的长长雨痕。
温暖瞥了眼窗外,雨已经停了。合上面前的珠宝杂志,她弯腰,预备把旁边座位上的驼色风衣放置手腕。
面包店门前的风铃一响,
男人的脚步声紧接,熟悉得让温暖心口一跳。
温暖转过头。
“老板,你回来了。”穿暖黄色服务生服装的年轻女人,声音高兴且脆亮。
闻言的英俊男人指了指身后,“货刚到,你带送货员去放好。”
察觉到温暖在看他,男人微微抬起了眼,也看向了温暖的方向。
温暖的眸光有一秒钟的遗憾闪过。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她转过身体,杂志还在她的眼前,还在桌上。未拿的风衣还在座位上,她双手平放在桌上,手心朝下。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拇指的指甲在杂志封面上使劲按了一下。
身后再次响起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听在她的耳朵里是还是再熟悉也不过的。
她本可以起身,完成离开的打算。
但身侧的风衣,没有被拿起。
曾经身为盲人的她,靠着听觉记住这个世界。
那个人的脚步声,她从来没有认错过。而今,青南古镇,她遇见了一个人。
像他,又不是他。
*
哒得一声,温暖的一滴眼泪落在了桌面上。
泪花溅开的脆弱响声,让温暖吓了一跳。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上自己的面颊。
哭了?
她摸到自己眼角的一片湿润,指腹上全都是冰凉泪水。
她错愕地眨了眨眼睛,鼻子酸得发痛,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谁拧了一下。
她一下子站起来,椅子吱呀一声向后退,发出巨大的声响,面包店里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心慌意乱猛地转身,视线和那位店主在空中相撞。
温暖忽然觉得喉咙口堵得发涩,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失态,她突然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一瞬间丧失了理智,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忘记了去错开自己的目光。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位店主的眼睛,可是,几秒过后,那位店主却极为自然地将视线微微调开,他视线调开的那一瞬间,温暖觉得像是有一根针细细地扎在了她的眼角,她的心弦猛地一颤,眼睛里的水光似乎也晃动了起来。
那位店主,微微皱着眉带着客气的笑,走近她,低头哂笑,“怎么了?”
温暖抬头看着他,他将将高自己一个头,脸部轮廓恰好隐没在金黄的阳光光线里。
他弯腰在桌上抽出一张餐巾纸,递给她。
那一瞬间,她终于看清楚他全部的面容,他大概是欧洲人,眉目深邃,好看得像是雕塑。
温暖接过纸巾,手指与他粗粝的指腹摩挲而过。
温暖睫毛颤了一下,她擦掉眼泪,弯下腰,伸手摸到了身侧的那件驼色风衣。
她本来准备在这样狼狈的时候逃走,却蓦然顿住了所有的动作,她直起腰板,指了指桌上空掉的盘子和杯子,平和道:“我想要一杯卡布奇诺和一块黑森林。”
面包店的老板低头一看,温暖的桌上是一个空掉的咖啡杯。
他突然露出了一个好看得让人心旷神怡的笑容,用那沙哑却充满吸引力的声音轻笑一声,“好。稍等。”
温暖闻言,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得一响。
他的声音……和林寒的也是那么像。
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堵得更痛了,她呆呆地拿着餐巾纸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面包店主在金灿灿的阳光里弯下腰收走了空掉的咖啡杯。
她忽然就有一种错觉……林寒还活着。
温暖糊里糊涂地坐下去,目光无神地盯着咖啡杯原先的位置。
她再次转过头,手扶着座位的靠背,趴在那里看着前方。
那个男人正端着新的咖啡和蛋糕,一步一步踩着光辉走向她。
他在冲着她笑,她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疼得像是要脱眶了。
如果林寒还活着,那该有多好。
*
咖啡和蛋糕都被解决以后,温暖起身拿起了风衣和行李。
走至柜台的时候,老板正在低头整理柜台。温暖拉着拉杆箱,行至柜台微微一顿,她的目光落在了柜台上,两秒。
木制的柜台上,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上面摆着一叠整齐的名片。
面包店的门头图片印刷得很是温馨,左侧的方正标宋写着面包店的名字。
而柜台后的老板,三十上下的年纪,穿一件兔灰色的衬衫,袖口微微挽在手腕上两三寸的地方,正在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谢谢。”
温暖停顿在柜台处,轻快地吐出这句话。
店主微微抬起脸,冲她扬了扬嘴角。
温暖走出了面包店,拉着拉杆箱沿着石板路往前走,预备打车去火车站买票。
可路才走了一半,温暖忽然调转了个头。
她健步如飞,望着不远处青年旅社的牌子大步过去,她的裙子飞扬起来,拉杆箱的车轱辘在石板路上发出一串高低错落的声响。
她跟自己说,天色已晚,所以明早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