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院内变的异常安静,院中只有清儿,南宫夫人和霜儿三人。至于刚刚的谈话,乃是南宫夫人看准了时机才说的,此时的皇宫对于清儿而言自是凶多吉少。若是拼命闯到渝州,在太子庇护之下反而会更安全。
清儿把手中的针线扎到绣架旁的绣球上,站起了身。“我这就去见母后。”
只见她们三人转而出了东宫,顺着那青石道路向皇后住的长乐宫走去。清儿知道这次请旨并非易事,后宫嫔妃不可顺便出宫,更何况是去边界渝州。她脸上微微露出难色,心里却给自己打气,顿时又变回信心十足。
长乐中宫,卫皇后正坐在凤椅之上,地上跪着两个小宫女。只见那小宫女长的眉清目秀,看似读过几年书。
卫皇后毫无表情,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她们。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她们忍不住打颤,心里发毛。口中不断的说:“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以后定不会胡言乱语,请娘娘给奴婢一次机会。”
“夏公公,拉下去,一人掌嘴二十。”卫皇后淡淡的说,似乎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事情,跟她丝毫没有什么关联。
两个小宫女脸色惨白,这次看样子是逃不过去了,谁让她们如此多嘴,恰巧又被皇后娘娘给撞见。即使如此,她们仍然扣了个首,被夏公公指使的小公公拖了出去。
清儿走进大殿,跪于地上行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长乐未央。”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身后跪着的正是一起前来的南宫夫人同霜儿,只见她们双手伏地,额头刚好贴着手背。
卫皇后脸色微微暖了一些,“起来吧!”她的肤色依旧白皙,眼睛有神,盘着高高的发髻,带着一支金凤钗。她高高的坐在凤椅上,雍容又华贵。
“清儿此次前来是有事给母后说,请母后屏退左右。”清儿站起身,抬起头,望着这个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
“你们都下去吧!”卫皇后摇了摇手,示意身边的人都退下去。如此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顷刻之间就只剩下四人。“说吧!”
“母后,我想请旨出宫。儿臣想前往渝州,探望太子。”清儿真切的说,小心的看着皇后的脸色变化。
只见卫皇后咯咯笑了起来,“清儿,如今刚分开就要寻去?”
清儿脸微微一红,“儿臣只是想把这玉佩给太子殿下送去,他带兵出征定是危险至极,先祖所赐护身符怎能放在清儿身旁呢!”
“准了,只是我有一个条件。”卫皇后眼中露出欣赏的目光,“若是出宫,定不能让外人知晓。如今我同意你前往,那就打个幌子,说是在我这长乐宫中佛堂修行参佛吧!”
“儿臣明白。”清儿道了声退,转身出了大殿,南宫夫人则是未跟出来。她与皇后是早年一起进宫的随从,正是卫皇后的陪嫁。如今,定是有事相告。
清儿回了东宫,院中正有几个小宫女在说些什么,见她前来,忙跪下行礼。脸色慌张,似乎有什么事情。清儿明白,如今这东宫之中流言四起,已经不是个能够安静的地方,她还是离开的好。
话说渝州,太子龙阳决定三日出兵,如今已经过了一日。塔刹又派使者前来,如同林鸿推测的一样。此次不再是那个神童,也无了那位老者。所谓和谈,只是他们的缓兵之策。龙阳不再去接待,而是把事情交给了王慈。此次出兵,若不战而和也并不是他的目的。
中央大帐旁刚好是林鸿和龙谦的帐篷,此时,从里面传出喧闹之声。细细听去,竟然是林鸿和龙谦正在争吵。
只见林鸿大声说:“我说了我不要,你就不要勉强了。那天并非只是林鸿替你求情,而是太子并非真的想要罚小王爷才是。”
“不行,一定要接受。”龙谦手中拿着一个木盒,雕花精细,看的出不是普通物品。“要不,你先看看是什么再说?”龙谦做出了让步,然后打开了木盒。
林鸿见盒中之物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接过木盒对笑着对龙谦说:“小王爷,除了你,天下绝对不会有第二人会送我此物。既然如此,林鸿就收下了。”
只见那盒中躺着一把白色羽毛的诸葛扇,碧玉的扇柄,雪白的羽毛。林鸿把扇子拿出来,轻轻摇了摇,“真是件好东西。”
“传言诸葛先生就喜欢拿扇子,咱们南朝军中诸葛不能没扇子用,对吧!”龙谦笑眯眯的看着他。“真有诸葛风范。”
林鸿拿着扇子拍了他的头一下,“小王爷思维奇特,若是放在战场上便是妙计。可惜……”他微微摇头,看的龙谦一脸莫名其妙。“可惜,小王爷只想这些琐碎之事,何时才能重视眼前局面?”
龙谦一脸不服,“谁说我不重视,现在不就在重视?军师开心了,想到的计策可会差?若是你天天愁眉不展,何来上上之策?”
“本军师是有一计策,可是却需要小王爷协助。”他趴到龙谦耳边轻声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官道空旷,偶尔会路过几个行人,只见三骑快马,踏过一路尘土转眼消失在路的尽头。马上三人神色紧张,面色严肃。为首一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背着一把硕大无比的剑。他眉毛浓厚,眼睛炯炯有神,看着就只是武功不凡之人。
中间一人看着瘦弱,脸色略微有些白。他穿着黑色红边锦绣衣,长发高高束起,直顺的头发就那么散在脑后。只见他腰间挂着一块毫无瑕疵的玉佩,上面雕刻着龙凤,及其精细,黄色的流苏随着马儿颠簸儿乱做一朵秋菊。
最后一人,身穿蓝色布衣,头发被纶巾挽起。眉毛淡淡的,眼睛通透,因为骑马赶路,脸上显现出疲倦之色。
这三人正是出宫向渝州冲关的清儿三人,官道路边有一家路边小店,此时他们停下赶路,坐在小木桌旁。只见桌上一个陶瓷茶壶,几个小杯子。霜儿拿起茶壶倒出一杯水给清儿,“少爷,喝点水润润喉吧!”
清儿接过杯子,手抖动着,她身体并非如同楚云飞一样。快马赶路一天,她脸色苍白,嘴唇无色。此时,那一直抓着缰绳的手似乎已经不听话的在出卖她。
“慢着。”楚云飞从怀中拿出一根银针,“在外面,事事都要谨慎小心。”他把银针向杯中一插,然后看了看针尖。“没有毒!”
清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别处。那里刚刚来了一个大汉,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特别脏。只见那大汉手擦拭了一下脸,也向这边望来,正巧与清儿对视。清儿忙收回目光,那大汉却拎起一条长凳走了过来。
“啪”长凳被放于桌边,正巧是清儿对面。他大大咧咧的坐到凳子上,冲着酒店小二一声大喊:“小二,给爷爷拿酒来!”
那小二见他衣裳破旧,脸面脏污,眼睛中顿时露出鄙视神色,装作没听见似的走向了别处。
楚云飞示意霜儿不要出声,对他们而言,此时少一事是一事。他的信念里没有突然发生的事情,只有预谋与忍耐。江湖之上,奇人异事多不胜数,还是不去招惹的好。
那大汉见小二如此对待他,哈哈大笑起来:“找死。”他脸色刷的一变,目露凶光,手中一把飞镖带着劲风直取小二面门。
那小二见这位说动手就动手,丝毫没有准备,脚下一滑便摔了个跟头,因此也躲过那取他性命的飞镖。“这位爷,小的知道错了。”他忙跑去拿酒。
楚云飞不语,从怀中拿出银子放到桌上,“我们走。”
清儿放下茶杯,拉了一下霜儿,紧跟着离开了那路边的小店。楚云飞翻身上马,“此地不宜久留。”
三骑快马绝尘而去,只留下那路边破旧的小店。
小二笑着给那大汉端来了酒,狠狠的说了一句,“算他们走的快!”
清儿手握缰绳,紧紧追赶着前面的楚云飞。**马儿跑的飞快,她也跟着一起颠簸。此次去渝州边关,她下定了决心要寻得龙阳,既然他肯把护身符都给了他,也证明了这个丈夫的心。她心里微微有些愧疚,不知怎么面对过于。
五张机,横纹织就沈郎诗。中心一句无人会,不言愁恨,不言憔悴,只恁寄相思。
三骑快马之后紧跟着一匹黑色骏马,骏马之上则是刚刚路边小店里遇见的那个大汉。如此跟随,不知他有何目的。
楚云飞察觉出他的存在,对着清儿说:“殿下,有人跟踪。我猜测定是刚刚那用飞镖的大汉。那个路边小店不简单,小二并非无意摔跤,既然隐藏功夫,就证明他另有居心。”
清儿面露忧色:“若是如此,我们只有快马加鞭赶到渝州才是。”她甩动了两下马鞭,催促马儿快跑。
渝州城中,此刻正在收集黑豆的林鸿和龙谦两人正与粮店老板讲价。林鸿呆呆的望着唾沫横飞的龙谦,两眼睁得大大的。他从未见到小王爷如此口才,全屏三寸不烂之舌把价钱硬是砍掉了一半。
粮店老板双眼发直,看着龙谦从天说到地,从东说到西。他长这么大,还未曾见过如此讨价还价的客人。他认栽,只想快点送走这个扰乱他生意的客人,若是人人同他一样的砍价,那他还不赔死了。
林鸿当做看戏似的摇着那把白色诸葛扇,看着那老板舍上老命的答应定会免费把这些黑豆送到城西军营。龙谦闭上了嘴巴,看见一旁悠闲自得的林鸿,“怎么了?军师,今天你心情不错嘛!”
“是不错,总觉得明天一战定能大胜而归。”林鸿今日穿的是件浅蓝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个玉冠,几缕碎发随着渝州的风被吹动。
“那是当然,若是不赢,你还配得上我这把诸葛扇?”龙谦满脸笑容,整理了一下衣装,又看了看粮店不远的一家酒楼道:“要不,我们去吃一顿,讲价半天,腹肌难忍。”
林鸿看了看那正在郁闷中的老板,又看了看龙谦,他摇了摇头:“还是先回军营的好,若是晚了,太子殿下定会用军法处置你。”
“皇兄哪有那么无情,他一直都是西安的之人,断不会如你所说惩罚于我。”龙谦嘴上不服,但还是乖乖的随着林鸿向军营走去。
南朝军营之中,此刻乱糟糟的!太子龙阳怒目站在那,看着士兵忙来忙去。林鸿的计策确实不错,前提准备却有些慌张。此事虽然说是保密,但至少不能隐瞒自己帐下的士兵啊!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太子,刚有快马传报,说是有三人从皇宫出来正向这渝州方向赶路。”王慈一只手里拿着一只白鸽,另一只手拿着一张小纸条对太子说。
龙阳接过纸条看了一遍道:“传令下去,若是发现此三人不轨企图格杀勿论。”
“末将听令。”他转身走向军营机密大帐,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
此时军营上空太阳当头,夏季即将到来,如今军营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水。
龙阳看了看,此处离渝州护城河不远,但是以防塔刹在河中下毒,只能取舍掉这条河。若是水源,也到悄悄寻找。忽然,他想到一个计策,若是在营中搭建一个帐篷,在帐中挖掘水井不就可以解决水源问题了吗?
“来人。”他喊了一声,旁边不远的士兵跑了过来。
“在。太子请吩咐。”那士兵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过头。
“军师回来了吗?若是回来让他去大帐等我。”龙阳吩咐道,脸上毫无表情。
那士兵面露难色,小心翼翼的说:“军师同小王爷一起出去,现在未归。”
龙阳正想问他们去哪的时候,只听见一声:“皇兄,我们回来了。”他抬头看向军营正门,龙谦满脸笑容的同林鸿一起走进来。他脸色一沉道:“你们去哪了?”
林鸿笑了笑:“佛曰:不可说。”
风萧萧,吹乱了林鸿的长发。他身穿白衣,手拿诸葛扇,坐在马上。身旁是身穿战甲的龙谦,拿着一把银色弯弓,背上背着装有十多只箭矢的箭囊。神情严肃,丝毫没有了以前的玩虐表情,**战马低沉的喘着气。
他们身后则是五千人的队伍,拭目以待,整装待发。此时队伍的阵型是鹤翼型,若是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定能大获全胜。队伍中的军旗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龙”字,随着风刷刷乱响。
塔刹军队极其整齐,以骑兵为主,带头的是一位身穿战甲的大胡子将军。他眼睛血色浓厚,似乎要滴出血来。只见他一声大喝:“南朝小儿,让你见识下塔刹威名将军的厉害。”他踢了两下马腹,御马前来。
“小王爷,开始了。”林鸿淡淡的说了一句。
龙谦不慌不忙的拉开银弓,放上一只箭矢,银弓如同满月。他箭对敌方威名将军眉心,只听一声呼啸,一箭命中。只见那将军落下马来,抽搐了几下就死了。
塔刹军队顿时变的鸦雀无声,任谁也没想到他们的主将先锋刚上战场就命送黄泉。士兵脸色发青,百步穿杨不过如此。南朝皇命先锋,果然不简单。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看,那先锋又要发箭了。”
龙谦左手握弓,右手从背上的箭囊中抽出一支。那箭雕刻精细,箭翎之上刻着一个金色的“龙”字,箭头有小的倒勾,若是被射中,那倒勾也难将箭拔出。弯弓搭箭,他扭过头对着林鸿笑着说:“军师,你说这箭取谁性命?”
“小王爷想的过于简单,塔刹也有不凡的射箭高手,你还是专心迎敌的好。”他话音未落,就见塔刹军中射出一箭,来者凶猛。
龙谦脸上依旧带着笑,拉满了弓对着飞来的箭迎了过去。两支箭在中心相遇,箭尖相克,那塔刹的箭竟然被劈成两半双双落到地上。龙谦这支箭力量尤存,直直飞向塔刹军中。
鲜血崩裂,马上落下一人。那人捂着手臂,死死的盯着南朝军队。一旁的士兵慌了神,“三王子,您没事吧!”
中箭之人捂着手臂,手指缝隙中不断流出鲜血。他咬了咬牙,“撤军。”
塔刹军队护着这位受伤的王子,撤军而去。
龙谦哈哈大笑起来,“塔刹不过如此,亏南朝兵强力壮,竟然被如此小国攻到渝州。那些镇守边关的大将我看都是草包,丢了性命也怪不得别人。”
林鸿盯着正在撤退的塔刹军队道:“今次交锋只是试探而已,塔刹并非如此不堪。至于我为何让你射杀他们大将,愿意就是乱他们军心,让他们见到我们就望风而逃。你看他们撤军的样子,阵型保持不乱,一看便知是久战沙场的老军队。”他摇了摇扇子,那儒雅摸样神似诸葛武侯。“至于为何不乘胜追击,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原因。”
龙谦点了点头,向身后一招手喊道:“回营。”
“南朝万岁,南朝万岁…”士兵呼声震天,塔刹军队不禁被这呼声震慑,军心不由得开始不稳。如此军队,定是百万雄师难敌,他们怎么能打的过?
大军浩浩****的向南朝军营进发,此时龙阳正坐于统帅帐中。他斜躺在长椅上,眼睛微微闭着,面前的长桌上放着一个檀香炉,此时正散发出淡淡香味。
一个士兵挑帘而入,单膝跪地禀报道:“太子殿下,先锋于军事大胜回营,未伤一兵一卒。”
龙阳眼帘未抬,摆了摆手示意他已经知道,可以出去了。
那士兵看了一眼龙阳,这太子哪像打仗而来,这么悠闲,难道塔刹军真的这么不堪一击?他带着疑惑出了大帐,帐中又只剩下龙阳一人。
此时龙阳心中所念正是千里投关的清儿,她的一颦一笑接在眼前。刚刚大婚不久,他又出来行军,不知她过的怎么样了。后宫原本就是一个是非之地,她那么淡薄定会受到欺凌。他虽思念与她,却不知她因他的一句话险些送命。
南朝京都离渝州甚远,中间必定要路过香洲。清儿三人正在这香洲城中休息,快马赶路数日,人受的了马却吃不消。
香洲城中盛产丝绸刺绣,大街上热闹非凡,店面里物品百花缭乱。一看就知是一个富裕之城,怪不得每年税收如此高额。
清儿三人走在街上,逛逛路边的小摊,看看香洲的特色。他们走了一路却感觉奇怪,于是停下了脚步。
清儿看了看一切平静的香洲大街,“总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是啊,小姐。霜儿也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霜儿看了一下四周。
楚云飞拉住一位路过的行人:“兄台,请问这香洲城是否发生过什么!为何没有年轻女子在街上行走?”
那路人看了他一眼:“外地来的吧!”
“正是,还望赐教。”
“我们香洲城美女如云,如今东宫太子率军打仗,若是胜利归来,将来定会充实后宫。现在各家各户都在准备着**女儿,他日选秀之时送入宫中,受宠封后是早晚的事。”那路人一脸势力的看着楚云飞三人,“你们不要想着在香洲寻得美女娶回家,看你们也是富裕子弟,但是再富裕能低得了太子?”
清儿脸色泛白,身旁的霜儿却道:“太子已有正宫太子妃,如今怎么可能再充实后宫。”
听得这话,那路人白了他们一眼:“哪个皇帝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清儿拉住刚想辩驳的霜儿,转身向他们下榻的客栈走去。她心里明白,帝王情不长,她只想在龙阳厌倦她时能放她出宫。突然,她心里如同被针刺痛,为何?她却不知。从怀中拿出那块玉佩,此时她思念的到底是谁?
楚云飞远远的望着她,这个太子妃,为何会因为这些草民的几句话而变的失魂落魄?那细致的脸庞,忧伤的神色不知为何也让他的心动了一下。他按着自己的心明确的告诉自己,那是太子妃,未来母仪天下的人,他永远也接触不到。
清儿再无了逛街休息的兴致,回到客栈休息。她开始混沌不清,不知此行的目的何在。是为了林鸿还是龙阳,那一瞬间,思绪乱如麻。她躺在贵宾房中的木**,突然想起那夜红罗帐与罗汉床,想起了那皇宫最高处的一个人的誓言。也许,誓言总是一瞬间,当时情真意切,以后便是如梦如幻。
香洲城中的美女们依然做着母仪天下的梦,她们不知那后宫中的繁琐。若是后位如此容易得到,便不会有那么多后宫争斗。那堵红墙,永远是隔离尘世的帷帐,让你不得再踏入尘世一步,只能看着那铜镜中绝美的容颜渐渐老去,孤芳自赏。
天上乌云密布,转而落下几个响雷,闪电如丝,丝丝相连。豆大的雨滴说落就哗啦啦的砸了下来,香洲路上的行人抱着头急忙向自己家中飞奔。
雨下的很大,街道转眼便没有了行人。一匹马慢悠悠的踏着步子,马上一人带着斗笠,肤色黝黑双目有神,正是那酒馆中于清儿对视的大汉。他眼神凌厉,看向街道的另一边,那里也有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呸,一群走狗。”他骂了一句,转而拉了下缰绳,向清儿三人下榻的客栈走去。
雨越下越大,客栈老板正要关上门大洋,却听人呼唤。门外一匹马,一个穿着斗笠的人。生意之人从不拒绝客人,于是那老板撑着一把扇笑脸迎了上去。
“客官可是要住店?”大汉从马背上下来,看了看客栈招牌:“洪福客栈?名字挺好!”然后转过头看向笑脸相迎的老板:“给我来间上房。”
那老板身材比较肥硕,一听这客观要的是上房,脸上的肉笑的堆积到一块:“小的这就去安排。”他转过头看向客栈,向里喊道:“李良,快把这位客官的马迁到马棚,上最好的饲料。”
客栈中跑出一人,刚出来就被雨水打了个湿透,看他打扮是个打杂小二,嘴里骂骂咧咧的:“黑心吸血鬼,就知道用人,工钱也不长个几分。”小二脸上带着懒惰表情,心中极度不情愿出来迎接。
那老板没理他,转身跑进客栈躲雨去了。
大汉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赏你的,好好伺候我的马。”他随手一抛,一锭银子便扔了出去,小二双手接住,两眼发直。
他何时见过这么多的钱,这次可是遇见财神爷了。于是刚刚淋雨的不爽早抛向九霄云外了,对着这位财神点头哈腰:“爷,小的定会伺候好您的马。请放心!”
大汉不再理会他,迈着大步走进了客栈。这客栈是香洲城中最大的一家,分为三层,此时第一层的饭馆里正坐着两个打哈欠的小二。见到满身是水的大汉走了进来,屋中地板上印着几个水脚印,那脚比平常之人要大一号还多。
一小二抬抬眼皮子,站起来伸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客官,您需要准备饭菜吗?”
大汉走到一张桌子旁,把身上的斗笠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破旧的衣服。他坐到长凳上,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道:“好吃的尽管上就是,然后给我弄坛上好的女儿红。”
小二见到银子,眼睛一亮,转而笑咪咪的应了一声张罗去了。
肥胖老板走下楼梯,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牌,他摇摇晃晃的走到大汉身边:“客官,这是天字七号房的牌子,一会儿您可以让小二带您上去。”他把牌子放到桌子上,那大汉抬眼看了看他,拿起盘中的烤鸡吃了起来,那吃相看似饿了很久了。
客栈老板看这大汉不理他,转身向一边哈欠连天的伙计叫了一声:“关门,打样。”
小伙计懒洋洋的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把一旁的门板一个个的往上扣。外面的雨一直下着,雷声轰鸣,一阵强风刮来,雨水猛灌。那伙计颤抖了一下,忙扣上最后的几块门板。
“开门,开门。”门被砸的“哐哐”直响,客栈老板一听,嚷嚷道:“开门,来客人了。”
那伙计顿时一脸的不耐烦,“下这么大的雨,还让不让人休息了。”他用手搬着那门板,用力一抖,露出可以一个人进入的空隙。“干什么呢!”
“啪”“啊”“哗啦”
三声连响,那小伙计人倒飞出去刚好撞上离门不远的桌子上。正吃鸡的大汉皱了皱眉头喝道:“还让不让人吃饭了?”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只能一人进出的缝隙,风夹杂着雨水正向门里泼。
“我看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一人从缝隙中走了进来,他身穿黑色劲装,腰间配着一把刀。
大汉斜着眼睛瞪着他,甩手一把飞镖。那黑色劲装的男人瞬间拔出刀,横着格挡掉飞镖。“竟敢攻击朝廷命官,本大人奉命追拿叛贼,若是再阻扰同罪论处。”
那大汉哈哈大笑起来:“叛贼?好沉重的两个字。既然如此,你们去捉拿好了,就怕你们有命去无命回。”
那些黑衣劲装人不再与他纠缠,转身走到客栈掌柜身旁抓住那老板的衣服领狠狠的道:“可见到三个男子一起投住?”
客栈老板哪见过如此阵势,吓的说不出话,手指向二楼。
黑衣劲装男人一把推开客栈老板,那老板少说上百斤,被轻松推开可见他功夫如何。他们一行六人大步向二楼楼梯行去,腰间佩刀已经拔出三寸,寒光凌厉。
二楼清儿房间的楚云飞已经拔出那把硕大无比的剑,他行走江湖数年,深知刚刚那大汉与这些人的争吵明显是在通风报信。清儿与霜儿见他如此警惕,自然知道有人前来找麻烦。如今,他们身在宫外,一切只能靠楚云飞一人的直觉。
门被一脚踢开,还带着一道劲风,楚云飞轻身跳起对着来人就是一脚。来人被一脚踢飞出去,躺在地上痛呼了两声再也站不起来。旁边的黑衣劲装人看了他一眼,挥刀就上。
楚云飞手中一把巨剑,招术虚虚实实攻其不备。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原本这几人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解决。如今他被卡在狭窄的屋子中,施展不开,背后又是他需要保护的人。
黑衣劲装人其中之一踢开窗子飞身而入,在地上一滚刚好到清儿脚边。他跳起,一把亮晃晃的刀就架在清儿脖子之上,略一用力清儿必将潇湘玉损。“发下你的剑,不然她就没命了。”
一旁的霜儿见到清儿被俘,情急之下猛向那人扑去。她撕咬着他的手,疼的那人丢下了刀,用力甩开她跳到一旁。“好烈的丫头。”
“小姐你没事吧!”霜儿忙扶住清儿,只见清儿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眼神迷离。
楚云飞回头望了一眼,若是再不解决这几人,定会照成大患。于是他杀机顿起,手上的剑招招致命。黑色劲装人一听“小姐”两字,知道事情不对,带头之人打了个手势,示意离开。
楚云飞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们,只见一把飞镖迎面射来,他向后弯腰闪过。当他在看时,那些黑衣劲装人早已离开了客栈。
霜儿眼中含泪,不停的喊着“小姐”两字。
张玉清双目紧闭,嘴唇变成紫黑色,脖颈间有一条极细的血纹。此种症状定是中毒,这毒定是在那些人的武器之上。
楚云飞咬了咬牙,打算去追回解药。回头却见门外有一人,正是刚刚射来飞镖的大汉。这人极其奇怪,不知是敌是友。于是他抱拳一礼道:“前辈,不知为何来此?还望前辈名言。”
那大汉哈哈大笑起来:“想要救她,答应我三个条件即可。”
楚云飞满脸疑惑,但此时救人要紧,他只有先答应对方条件。“在下答应便是。”
“爽快。”大汉走进屋内,看了一眼**躺着的清儿道:“此毒只有江湖名医扁秋楠可解。如今,我只能先压制她的毒性,以免毒气攻心。”他从怀中拿出一颗药丸递给一旁的霜儿:“给她服下。”
霜儿结果药丸,犹豫不决的看向楚云飞。后者点了点头,于是她便扶起清儿,把药丸喂清儿服下。
“前辈,可否能告知在下姓名。”楚云飞望向那大汉,他见大汉使用过两次飞镖。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江湖之上也极少有如此人物。
那大汉打量了他一翻道:“等你办完三件事后,我定会告知与你。”
“神医并不难寻,他就住在这家客栈之中。如今,我正是来寻他一起出游下棋的。”那大汉大步迈出房门,转身向一旁的房间走去。
他走到离清儿房间不远的一间房门前,门框上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赫然写着“天字六号”。他敲了两下门,里面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呀!”
然后听见轻微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门里人身穿棕色布衣,头发高高挽起,眼睛细长,高高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是你啊!怎么来这么晚?我都睡着了。”
大汉哈哈笑了起来:“你可真能睡,刚刚隔壁打斗都未能把你吵醒。”
“是吗?”他眼睛亮了一下,“进来坐吧!”
“不忙,我有要事,你先跟我来。”大汉拉着他就向一旁清儿房间走。他甩开大汉的手,懒洋洋的跟在他后面。
楚云飞见大汉带回一个中年的男子心中正诧异,传说中神医扁秋楠年纪已经百岁,如今为何如此年轻?
中年男子似乎看出了楚云飞的疑惑道:“这便是养身之法。”
大汉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扁秋楠进道屋里。
“是病人吗?”他走到屋内,看了一眼**躺着的清儿道:“还是个女的?中的毒不容易解。”
霜儿看着他,眼睛红肿,声音带着哭腔:“你救救我家小姐。”
扁秋楠望了她一眼,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把这个涂到眼睛上,可以消除你的红肿。”
霜儿眼睛睁得大大的,跪到他面前:“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她拉着扁秋楠的衣角,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扁秋楠把霜儿从地上拉起来。
“先生请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沙哑。
“他,”扁秋楠指向坐在桌边正喝茶的大汉说:“是否让你们答应他三个条件?”
霜儿偷偷看了那大汉一眼,见他没有在意这边的对话,于是她点了点头。
“那你可愿也答应我一个条件?”他缓缓的说道。
霜儿脸色一变,眼睛中透着坚定:“我愿意答应,只要你能救我们家小姐。”
“救她不成问题。”扁秋楠拿出银针,刺向清儿眉心。
……
南朝渝州,斜阳西挂。城西的军营此时炊烟袅袅,一片欢天喜地的景象。第一次与塔刹交锋,全胜而归更加鼓舞了士兵的士气,此时军心团结,热血高涨。
大帐之中龙阳坐在椅子上,腰间的那把宝剑此时安静的放在面前桌上。门帘两旁分别放着几张小桌,林鸿,龙谦,王慈和几位大将都在。
龙阳剑眉耸立,皮肤还是小麦色。帐中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愿意打破此时的沉默。那几位大将都盯着龙阳,时不时看向林鸿,他们面带疑惑,不知此时龙阳叫齐他们到底有什么安排。
“啊啼”一声如雷般的喷嚏打破了安静,所有人都往噪声源看去。之间林鸿用白羽扇挡着半边脸,不住的向旁边的龙遣使眼色。
众人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把那些鄙夷的目光转向一脸尴尬的龙谦。
“咳,咳。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只是昨夜受凉今日精神略微不振。”
龙阳抬起手,示意安静。那几位想笑的大臣顿时忍住笑意,憋的脸颊发红。
“我决定在这大帐之中挖掘一口井,以后军营饮水就来这取。连夜派人把守,以免塔刹下毒。”他扫视了一圈,目光投向林鸿。
林鸿摇了摇白羽扇道:“水源问题我也曾想过,将军的计策可行。”
那些大将一听军师也赞同,忙见风使舵的换了一副嘴脸,声声称道“太子聪慧,无人能敌。”,开始大拍马屁。
龙谦一副游闲公子的样子,他懒得去管理什么军中要务。大事,轮不到他来做主。如今,他刚同林鸿做好了搭档,赢的塔刹第一战,只想好好休息。
“报,塔刹来偷袭。此次人数众多,我军已有死伤。”一个士兵挑帘而入,他脸上带着血,看样子是刚从前线回来。
“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把他们引入军营之内全数歼灭。”林鸿正色道。
那士兵一听,抬头望向龙阳,此时龙阳脸色阴沉,怒火中烧。
“按照军师说的做,定要全歼一个不留。”他狠狠的说,杀气顿起。
塔刹军队突然见到南朝军队向里撤回,挥着长刀猛追,他们未曾想过这是一个计谋。如今,只能深陷围困,面临全部被歼。
南朝军队极其迅速的拉开一张人潮大网,几千人的偷袭部队对他们来说并非是什么大敌。此刻他们军心团结,热血沸腾之时,何来畏惧可言。
那些塔刹军见到被南朝包围脸上顿时露出恐惧,个个扔下佩刀投降。不料南朝军队却停下脚步,他们就那么被围着,突围更是没有一丝希望。
大帐之中龙阳依旧高高在上,望不可及。帐中共剩下三人,王慈同其他大将一起出去迎战偷袭。这么轻巧的战役,谁不想立下功劳?
小士兵唯唯诺诺的挑开了帘子,见到帐中的三人正剑拔弩张。他脸色犯难,不知是否应该此刻进去汇报战果。
帐中三人一见有人进来,收敛了刚刚的怒气。林鸿拉着龙遣转身出了大帐,走到小士兵身边时,压低了声音说:“若是为俘虏之事,还是不要去问统帅的好。”
那小士兵一听,心中顿时变的忧郁。他踏出的脚就停在空中,迟迟不落。
龙阳死死的盯着他,看的他冷汗直冒。此时正是夏天初到,帐中却寒冷的让人窒息。“若是有俘虏,先押到大牢之中,以后等打赢塔刹在做处置。”龙阳声音更加冷,句句击穿小士兵的心。
小士兵瞪大了眼睛,他在想刚刚军师不是说不让问吗?为何此时主帅自己提及,但是他只是一个小士兵,当然不明白刚刚大帐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龙阳脸色铁青,刚刚正是他与林鸿,龙谦发生了口角之争。原本他想杀光所有俘虏,可是林鸿和龙谦却反对他。他想了一下,确实残忍,可又无法拉下脸面。于是,就变成了刚刚剑拔弩张的一幕。
一只白鸽飞入大帐,落到龙阳面前的桌子上。他抓住白鸽,从鸽子脚上取下信管。里面是白色的布条,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字体潦草,却能让人看的清楚。他脸色变了变,有愤怒变成了疑惑,然后又变回愤怒。
那字条在光影婆娑之中,几个字在回闪。“一男两女,香洲堵截。”
渝州位于南朝与塔刹交界,属于最为明显的交界线。渝州城商业发达,民风淳朴,算是一个比较富饶的地方。如今,南朝与塔刹之间的战斗地点就是这里。
不知从哪来的风,把南朝军营的军旗刮的唰唰直响。一人穿着白衣,手中拿这玉箫站在土坡之上,呜咽的箫声回**在整个军营之中。
他剑眉略微有些浓重,双目如星辰般明亮,此刻只能说含情脉脉,不知他在思念谁。
南朝到渝州只有一条官道,中途定会路过刺绣之城香洲。香洲有一家最大的客栈,有三层,此时其中一间房中有着凝重的气息。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的沉默着。床边有个身穿蓝色布衣的女子,她大大的眼中含着泪水,不顾疲惫一直守护着**的人。
**躺着一个身穿黑色红边锦绣公子装的女人,脸色发白,嘴唇的颜色渐渐从紫色转变成红色。那双眼睛紧闭,又长又密的睫毛特别黑,她柳叶的眉一直皱着未曾放开,好像梦中也有心事一直在心间回绕。那散落的秀发就在脸庞,衬托出她的容颜更加精细,美丽动人。
“小姐会醒过来吗?”身穿蓝色布衣的女子抬起头看向一旁站着的黑色劲装男子,那男子身上背着一把巨大的剑,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言不发。
“会的。”语气冰冷,如同他冰冷的面庞。然后他看向桌边正在下棋的两个人,一个是中年儒雅的男人,一个是衣裳破陋的武夫。
那中年男子举手落下一枚黑子道:“若是老夫救不活她,世上在无人可救她性命了。”他语气十分轻松,自信的言语让床边的两人也放下一份担心。